第一百三十九章 我摊牌了，老子不跑了！

  参军府，书房。

  窗户紧闭，将外面所有纷乱的嘈杂声都隔绝在外。

  杜淳一回到这里，就整个人瘫坐在了椅子上，那副在驿馆门口撑起来的强硬和镇定，瞬间垮塌了下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脸色苍白得吓人。

  刚刚的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你疯了！”

  秦柔再也按捺不住，她一把夺过杜淳手中的茶杯，重重地砸在桌上，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做什么？你竟然敢当着全城人的面，把自己绑在西州郡，你这是在找死！”

  她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满是怒火和后怕，胸口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剧烈起伏着。

  “宁王的五千铁骑三天后就到，你现在把自己困死在这里，到时候他们兵临城下，你拿什么去挡？拿你那三千新兵，还是拿你那杜青天的名号？”

  她越说越气，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她无法理解，这个前一刻还跟自己商量着“留得青山在”的男人，怎么一转眼就做出了如此疯狂的决定。

  杜淳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那老狐狸算计得太准了。

  周康的死，就像一把精准的锁，彻底锁死了他出关避祸的唯一生路。

  他若是在那个时候，有半分退缩的意思，那畏罪潜逃、逼死钦差的罪名，就将彻底坐实。

  届时，别说秦镇北，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良久，他才重新睁开双眼，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半分的疲惫，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与决绝。

  “我没疯。”他看着秦柔，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只是想通了。”

  “跑到哪里去？跑到关外，当一个流亡之将，寄人篱下吗？”

  “就算我跑了，宁王会放过我的家人吗？会放过罗山他们吗？不会的。”杜淳自嘲地笑了笑。

  “只要他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我就永远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与其东躲西藏，惶惶不可终日，倒不如就在这里，跟他掰一掰手腕！”

  “掰手腕？你怎么掰？”秦柔被他这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劲头气得直跺脚：“那是五千骑兵！是能横扫整个北疆的虎狼之师！你这是拿鸡蛋碰石头！”

  她真想撬开这个男人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看着她那副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模样，杜淳的心头一软，原本坚硬的态度也不由得放缓了下来。

  他站起身，走到秦柔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

  “秦柔，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他伸出手，想要像之前那样握住她的手，却又觉得不妥，只能尴尬地收了回来。

  “今天周康的死，虽然打乱了我的计划，但也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什么事？”秦柔抬起头，那双泛红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宁王的底线。”杜淳的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他不是皇帝，他做事，同样有顾忌。”

  “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又何必搞出这么多花样？先是派周康来抢生意，不成之后又让人假扮土匪，现在更是逼死周康，演一出贼喊捉贼的苦肉计。”

  杜淳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奇特的信服力，让秦柔那颗焦躁的心，不自觉地就安静了下来。

  “他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个理字，为了一个名正言顺吗？”

  “这一切都证明，他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直接派兵来屠城，他需要一个借口，一个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之口的借口！”

  杜淳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自信的弧度。

  “而周康的死，就是他递给我的机会。只要我能在这三天之内，当着全城百姓的面，证明我的清白，证明周康的死与我无关，甚至是他宁王在背后搞鬼。”

  “到时候，他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那五千铁骑也就成了师出无名的孤军。他们还敢进城吗？他们还敢动我一根汗毛吗？”

  书房里，一片寂静。

  秦柔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在逆境中愈发明亮的眼睛，听着他那一番条理清晰、逻辑缜密的分析，心中的那份担忧和恐惧，竟在不知不觉间，被一种莫名的信赖所取代。

  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关心则乱。

  这个看似疯狂的决定背后，原来藏着如此深远的算计。

  他不是在找死，他是在绝境之中，为自己也为所有人，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生路！

  “可是。”秦柔还是有些不放心：“你怎么证明你的清白？周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那封血书，就是最大的难题。”

  “那封血书，既是难题，也是破绽。”杜淳胸有成竹地笑了笑：“放心，我已经有眉目了。”

  看着他那副神秘的模样，秦柔知道，他既然这么说，就一定有了十足的把握。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紧绷的俏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无奈的苦笑。

  “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算是彻底服了。

  这个男人，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刻，找到那一线微弱的光。

  杜淳看着她那副既无奈又信赖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再次笑了起来，只是这一次，笑容里少了几分算计，多了几分真诚的暖意。

  “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他凝视着秦柔的眼睛，神色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秦柔，接下来，我有一件比我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秦柔的心猛地一跳，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你说。”

  “我需要你，现在就去把我的几位嫂嫂全都带走。”

  杜淳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说得异常清晰。

  “带她们去你在城外的营地，那里是你父亲的地盘，也是整个边疆最安全的地方。不管城里发生什么，都不要回来。”

  秦柔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你呢？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对。”杜淳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寒芒：“她们是我唯一的软肋，也是宁王最想拿捏我的把柄。”

  “只要她们安全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放开手脚，跟那老狐狸好好斗一场！”

  他看着秦柔，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恳求。

  “这件事，只有你我才信得过。”

  “所以，秦柔，拜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