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破军的自取其辱

  这一日，正午。

  天都城的天空，铅云低垂。

  往日里繁华喧嚣的街道，此刻却是一片死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仿佛整座城池都在屏息，等待着一场决定命运的风暴。

  城中的街道，旌旗猎猎，汇聚了中原武林各大门派的精英。

  为首的三人，身形与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引人注目。

  一人白衣胜雪，面容俊朗，神情温和中带着一股悲天悯人之意，正是“风中之神”聂风。

  他身旁，是一个身着蓝衣，面容冷峻如冰，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男子，麒麟臂上隐隐有红光流转，正是“不哭死神”步惊云。

  而站在他们二人身前，引领着这支武林联军的，却是一个更为年轻的身影。

  他一袭黑衣，身背一柄精致的连鞘长刀，正是屠龙刀。

  他面容俊朗，眼神平静得深不见底。

  他便是张无忌，如今江湖中声名最盛的屠龙帮帮主。

  自那日夜血炼与龙啸天将绝无神已死的消息昭告天下，整个中原武林为之沸腾。

  那些被无神绝宫压迫、追杀的门派纷纷响应，在聂风与步惊云的号召下，汇聚于此，誓要将这股东瀛势力彻底逐出中原。

  “张帮主，无神绝宫的主力已随绝无神覆灭，如今盘踞在天下会的，不过是些残兵败将，此战，必胜。”聂风走到张无忌身侧，轻声说道。

  他的语气中带着对张无忌的敬意，自那日听闻张无忌凭一己之力斩杀绝无神，他心中的震撼至今未平。

  张无忌点了点头，目光望向远处那座雄霸一方的天下会总坛，淡淡道：“走吧，去结束这一切。”

  一声令下，武林群雄气势如虹，涌向昔日天下会的总坛方向。

  如张无忌他们所料，城中的抵抗微乎其微。

  那些戴着鬼叉罗面具的东瀛武士，在失去了绝无神父子这等主心骨后，早已沦为一盘散沙。

  他们引以为傲的凶悍，在聂风、步惊云以及各大门派高手的围剿下，摧枯拉朽，不堪一击。

  攻上天下会的过程，顺利得有些出人意料。

  一路上，除了零星的抵抗，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战斗。

  当张无忌、聂风、步惊云率领众人踏上那片广阔的天下会广场时，迎接他们的，不是严阵以待的敌人，而是一片诡异的冷清。

  巨大的广场上，空无一人。

  只有凛冽的风卷起地上的残叶和几面被撕碎的无神绝宫旗帜，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短命的霸权奏响挽歌。

  远处的大殿殿门紧闭，前段时间还不可一世、差点统一了中原武林的无神绝宫，如今竟成了一座空城。

  “人都跑了？”一个门派的掌门人疑惑地四下张望。

  “哼，一群丧家之犬。”另一人啐了一口，脸上却无多少得胜的喜悦，更像是一拳打在了空处，说不出的憋闷。

  步惊云眉头紧锁，冷冷地扫视着四周，他敏锐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有这么简单。聂风则是看着那紧闭的大殿，若有所思。

  张无忌却始终神色淡然，他早就料到会是如此。

  绝无神一死，群龙无首，那些东瀛武士不作鸟兽散才是怪事。

  他此行的目的早已达到，如今不过是来走个过场，为这件事画上一个句号。

  就在这片肃杀而又空旷的寂静中，一道锐利如刀锋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大殿的殿顶之上疾射而下，

  “砰”的一声，重重地落在了广场中央，激起一圈尘土。

  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面容阴鸷，眼神中充满了乖戾与狂气。

  他身背两柄奇形长剑，一柄形如贪狼之牙，另一柄则泛着诡异的红光。

  他甫一落地，一股凌厉的杀气便扩散开来，让周围的武林人士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破军！”聂风看清来人，低呼出声，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步惊云的目光也瞬间变得冰寒。

  他们都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他们师父无名的师兄，一个为求胜利不择手段，实力深不可测的危险人物。

  前一段时间，破军还曾效力于绝无神，如今无神绝宫已经瓦解，此刻破军不知是敌是友？

  “破军，无神绝宫气数已尽，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助纣为虐吗？”步惊云冰冷问道。

  “不，我破军不效力于任何人，当初之所以与绝无神合作，不过是为了我心爱的女人，如今绝无神已死，无神绝宫的事情已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我今日来，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叫张无忌的人？你们中谁是张无忌！？”他扫过众人。

  张无忌闻言，轻轻上前一步，“我就是张无忌！阁下就是无名前辈的师兄，破军？”

  破军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了这个年纪轻轻的俊朗青年，他上下打量着张无忌，眼神中带着几分审视。

  “你，就是那个杀了绝无神的张无忌？”破军的声音沙哑而刺耳，带着质疑的口吻。

  张无忌平静地与他对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江都城，屠龙帮？”破军又道，“好大的名头，绝无神真是你所杀的吗？”

  他此言一出，周围的武林人士顿时一片哗然，谁都听得出他话里的刺。

  聂风上前一步，沉声道：“张帮主的武功我聂风见识过，我完全相信以张帮主的实力杀了绝无神并不奇怪，而且武林中，除了张帮主与无名前辈，恐怕也没有人能杀绝无神...”

  破军冷笑一声，根本不看聂风，目光依旧落在张无忌身上：

  “是吗？我且问你，绝无神的不灭金身，你是如何破的？”

  他与绝无神交过手，深知那门护体神功的霸道。

  他不相信，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聂风、步惊云还要年轻的青年，能有如此通天彻地的本领。

  江湖传言，多有夸大其词，他今日前来，就是要亲眼看一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武林新神话”，究竟是真是假？！

  “区区不灭金身？”张无忌终于开口道，轻笑道，“很厉害吗？”

  “哈哈哈哈……”破军忽然仰天狂笑起来...

  “什么叫区区不灭金身？好......既然你这么强，可敢接我几招？让我破军来称一称，你这个能杀死绝无神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

  话音未落，他身上的气势陡然攀升，狂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他此生的目标便是胜过无名，如今一个不知名的后辈竟取得了比无名更辉煌的战绩，这让他如何能够信服？

  整个广场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然而，面对破军那几乎要沸腾的战意，张无忌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你，非要自取其辱吗？”张无忌语气平淡，却满是嘲讽。

  破军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肌肉瞬间僵硬。

  他破军，与武林神话无名争斗了半辈子，如今，竟被一个黄口小儿说“自取其辱”？

  “你……看不起我？！”破军双目赤红，脸庞因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他感觉自己被当着这么多中原人士的面，自尊被无情的践踏。

  “好，今日老夫就让你见识一下杀破狼的威力...”

  张无忌发出一声轻笑，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与不耐烦。

  他很清楚，破军这个跳梁小丑，根本不可能是自己的对手。

  “也罢，既然你非要自取其辱，我便成全你，来吧！”

  破军怒吼一声，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主动发起了攻击。

  只见张无忌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掌，就见空气中，似乎有某种无形的力量在凝聚，发出低沉的、如同远古洪荒巨兽的咆哮。

  “苍龙寻踪。”

  张无忌轻声念道，一掌缓缓推出。

  “吼——！”

  一条巨大的金色龙影，猛然从他掌中咆哮而出。

  巨龙破空，带起的气浪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飓风，将地上的石板都刮得翻飞起来。

  破军瞳孔骤缩！他身为顶尖高手，瞬间就判断出这一掌的威力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狂吼声中，腰间的贪狼剑应声出鞘！

  他将十层功力贯注于剑身，贪狼剑在他手腕疾速抖动，无数道森白的剑气交织在一起，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张巨大而密实的剑网，试图将那条来势汹汹的巨龙绞杀其中。

  下一瞬，龙首与剑网轰然相撞！

  只听一阵金铁被强行撕裂扭曲的“咯吱”声，巨龙的龙首，以一种无可匹敌的姿态，硬生生地撞进了剑网之中。

  那张由千百道剑气组成的坚固大网，在龙首的冲击下，开始寸寸崩裂，光芒急剧暗淡。

  破军脸色煞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从剑身传来，震得他气血翻涌，虎口欲裂。

  他拼尽全力维持着剑网，但那巨龙的力量却仿佛无穷无尽。

  “给我破！”他嘶吼着，将天刃刀也拔了出来，双剑齐出，勉强将剑网的崩溃之势稳住。

  然而，就在他将全副心神都用在抵挡这条巨龙之时...

  对面的张无忌，已经身形一闪。

  对于聂风而言，他只觉得眼前一花。

  对于步惊云而言，他只看到张无忌的身影似乎轻微地闪烁了一下，就像是烛火被风吹动。

  对于广场上其他的武林人士来说，他们什么都没有看见。

  他们只看到，前一瞬还在十丈开外的张无忌，后一瞬，已经出现在了正全力抵挡巨龙的破军身后。

  那是一道难以形容的刀光，一闪而逝。

  那是一抹极淡、极快的黑线，快到让人无法捕捉其轨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它。

  广场上，那条金色巨龙失去了力量的支撑，已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破军的身形僵在了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充满了愕然与不解。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握剑的手，贪狼剑已经掉落在地。

  就见自己的右手，食指和中指，齐根而断，掉落在地，溅起两朵小小的血花。

  鲜血，如同泉涌，从断指处喷射而出。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破军的口中发出。

  他踉跄后退，左手死死地攥住血流不止的右手手腕，脸上写满了痛苦、恐惧，以及一种信念被彻底粉碎的茫然。

  他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败得毫无反抗之力。

  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如何来到自己身后的，更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出刀的。

  这时，张无忌已经闪回到破军面前的两丈外，冷冷望着破军...

  手中的屠龙刀，刀身上泛着点点红色光芒。

  “我不想杀你，所以才选择断你两根手指。”张无忌平静道，

  “刚才那一刀，若是对着你的喉咙，那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这番话很平静，却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意直冲心头。

  破军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望着张无忌，一股比断指之痛更甚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毫不怀疑，对方说的是真的；那一刀，快到他连反应都做不到，对方想取他身上任何一个部位，都易如反掌。

  “我与你无冤无仇，不想取你性命。”张无忌继续说道，“今日之事，到此为止，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再不理会广场上死一般寂静的众人，转身，迈步向大殿走去。

  他走了。

  留下的，是一张张惊骇交加的脸，和一个抱着断手、尊严与骄傲被彻底碾碎的破军。

  许久的死寂之后，人群中才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倒吸冷气之声。

  “那……那是什么刀法？”

  “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我只看到一道黑光闪了一下，破军的手指就掉了！”

  “太快了……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快的刀！”

  聂风和步惊云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聂风以速度见长，他的神风腿快若流星，但他扪心自问，刚才张无忌的那一刀，他连半分轨迹都捕捉不到。

  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快”了，那是一种超越了常理，近乎于“道”的境界。

  如果那一刀是斩向自己，他甚至连提起雪饮刀格挡的念头都来不及产生。

  步惊云的拳头在袖中紧紧攥住，心中惊涛骇浪。他一生追求至强的力量，崇尚一击必杀的霸道。

  而张无忌刚才展现的，是一种全新领域的刀道，一种快到让敌人连死亡都无法感知的绝对速度。

  这一刻，在场的所有武林同道，才真正具体地、直观地理解了“斩杀绝无神”这五个字背后，到底蕴含着何等恐怖的实力。

  那不是阴谋诡计，也不是侥幸。

  那是一种他们完全无法理解，无法企及的，绝对的力量。

  广场上，风又起，吹动着张无忌离去的衣角，也吹散了众人心中最后的轻慢。

  这个年纪轻轻的‘武林神话’，甚至连曾经人人敬仰的武林神话无名也不见得能力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