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湮灭

  那曾经是家园的星球，就这样，在陆云的面前，碎裂，飘散。

  时间，在这一刻失去了意义。

  声音，光线，一切感知，都从陆云的世界里被抽离。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斯特里姆形态的胸甲不再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已忘记。

  死了。

  都死了。

  父亲，母亲，那些在指挥室里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刘强，苏小鱼，林语薇，桐野牧夫……

  还有那些刚刚撤离，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喜悦的平民。

  几十亿的生命。

  几十亿的希望。

  在一个轻响中，归于虚无。

  陆云巨大的身躯，缓缓地，跪了下去。

  双膝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废墟之上，激起一片尘土，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滴嘟……滴嘟……

  胸口的彩色计时器，闪烁的频率越来越慢，光芒越来越弱。

  最终，在一声微不可闻的悲鸣后，彻底熄灭。

  光，消失了。

  支撑着这具巨人身躯的最后能量，连同他的灵魂，一起被抽干了。

  他死了。

  在精神上，在意志上，彻彻底底地，死了。

  废墟的另一端。

  泰罗，迪迦，银河，维克特利，四位奥特曼呆滞地看着那片曾经是地球的星尘。

  泰罗第一个动了。

  他拖着即将熄灭的身躯，化作一道赤色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尊盘踞在宇宙中的虚空魔神。

  “混蛋啊啊啊啊！”

  迪迦，银河，维克特利，没有任何犹豫，紧随其后。

  四道光，是这片死寂宇宙中，最后的，反抗的星火。

  他们从四个方向，同时发动了自己最强的攻击！

  “斯特利姆光线！”

  “哉佩利敖光线！”

  “银河穿击光线！”

  “维克特利姆射线！”

  四道凝聚了战士们全部生命与愤怒的光束，交织着，咆哮着，轰向了那尊大到无法想象的魔神。

  然而，那尊虚空魔神，甚至没有低头看他们一眼。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片绝对的虚无。

  四道足以毁灭行星的光线，在触碰到他身躯的瞬间，就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被那纯粹的黑暗与虚无，彻底吞噬。

  绝对的实力差距。

  那是一种连仰望都显得奢侈的，次元级别的碾压。

  魔神似乎是嫌这几只最后的苍蝇有些吵闹。

  他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比星球还要巨大的手掌，随意地，向前一挥。

  没有光线，没有能量冲击。

  仅仅是挥手时带起的，最纯粹的虚空波动。

  那波动扫过。

  冲在最前面的泰罗奥特曼，赤色的身躯，在接触到波动的瞬间，无声地，从最外层开始分解，化作最基本的光粒子，然后彻底湮灭。

  没有爆炸，没有悲鸣。

  一位传说中的奥特兄弟，就这样，被从存在层面上，抹去了。

  紧接着是迪迦。

  那红紫白相间的身躯，也步上了同样的后尘，消散于黑暗之中。

  银河。

  维克特利。

  四道光，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接连熄灭。

  最后的反抗，结束了。

  就像一阵风，吹熄了四根残烛。

  跪在地上的陆云，那双已经失去光泽的灰色眼眸，倒映着这最后的一幕。

  他看到了。

  但他没有任何反应。

  内心，是一片死寂的坟扬。

  就这样吧。

  一切都结束了。

  他的意识，开始沉沦，坠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永恒的虚无与安宁。

  就在他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一个模糊的，温暖的声音，在他的灵魂深处，轻轻响起。

  “小云，为了生命而战斗！”

  是谁？

  是谁在说话？

  陆云混沌的意识，泛起了一丝涟漪。

  那个声音，好熟悉。

  “爸爸？”

  记忆的碎片，如同黑暗中的星火，开始闪现。

  那是他小时候，父亲抱着他，指着电视里播放的奥特曼，一脸认真地对他说的话。

  “你看，奥特曼不是为了打架而战斗，他是为了保护那些弱小的，无法保护自己的生命而战斗。”

  “这才是真正的强大。”

  画面流转。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他想起了挚友王胖子。

  他想起了战友们，那个选择信任他的队长，那个闷骚的沈渊，坚毅的陈虎，那个话痨的小鱼。

  一个又一个的生命，一张又一张的脸。

  他们都死了。

  但他们，都曾经为了“生命”本身，拼尽全力地，绽放过光芒。

  如果自己在这里倒下。

  那么下一个宇宙，下一个时空，还会有无数个地球，无数个智慧文明，迎来同样的结局。

  同样的绝望，同样的毁灭。

  不。

  不能这样。

  我接受了这份力量，我成为了奥特曼。

  我的责任，不只是守护我的家。

  而是守护，所有值得被守护的，每一个正在努力活着的生命！

  陆云跪倒的身躯，猛地一颤。

  一股不属于光，不属于能量，纯粹由意志凝聚而成的力量，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爆发了！

  “是啊……”

  “不只是为了我的世界……”

  “在他身后，还有数以万计的宇宙，还有数不清的生命……”

  “我不能倒下……”

  “我可是……奥特曼啊！！！”

  无声的咆哮，在他的精神世界里炸响！

  死寂的废墟之上。

  那具胸口计时器早已熄灭的，布雷武奥特曼的灰色身躯，动了。

  他用手臂支撑着地面，一点一点，艰难地，重新站了起来。

  没有光。

  他的身躯依旧是代表着死亡的灰色。

  那尊虚空魔神，正准备撕开下一个时空，去消灭别的生命。

  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他那堪比星球的庞大头颅，缓缓转动，将“视线”投向了那块渺小的大陆废墟。

  一只蝼蚁。

  一只本该已经死去，却又重新站起来的蝼蚁。

  魔神的意识中，泛起一丝混合着轻蔑与不耐烦的情绪。

  陆云站直了身体。

  他抬头，仰望着那充斥了整个宇宙的，无法战胜的敌人。

  剩下的，只有一件事。

  一个，身为奥特曼，必须完成的，最后的使命。

  “就算是死！”

  陆云的意念，化作最后一道战书，响彻虚空。

  “我也要阻止你！！！”

  下一秒，他那灰色的身躯，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笔直的箭矢，冲天而起！

  一道决绝的，扑火的飞蛾般的剪影。

  向着那不可一世的魔神，发起了最后的，孤独的冲锋。

  那尊虚空魔神，看着那渺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黑点，向自己飞来。

  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挥动。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一根手指。

  仿佛要碾死一只，不知死活撞上来的蚊子。

  一缕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能量，从他的指尖弹出。

  它慢悠悠地，飘向了那道灰色的身影。

  两者，在死寂的宇宙中，触碰。

  布雷武奥特曼，陆云，那具承载着最后意志的身躯，在碰到那缕黑气的瞬间，就从最前端开始，无声地，分解，崩离。

  化作了亿万点，和那颗蔚蓝色星球一样的，宇宙的尘埃。

  风，吹散了最后的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