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妈，我爸没了

  烟尘。

  无尽的烟尘，夹杂着混凝土的粉末，呛得人无法呼吸。

  陆云没有呼吸。

  他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被遗忘了的雕像。

  世界是灰色的。

  废墟，残骸，还有那片废墟中央，静静躺着的人。

  他向前走去。

  一步。

  又一步。

  脚步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此刻天地间唯一的声音。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拖着千斤的枷锁。

  他看清了。

  那张布满灰尘与血污的脸。

  那张他看了二十多年，熟悉到刻进骨子里的脸。

  那是他的父亲。

  陆建国。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胸口的位置，一个狰狞的贯穿伤，黑色的血液早已凝固，像是大地一道丑陋的疤。

  整个世界，在陆云的视野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声音和色彩，只剩下黑与白。

  这是假的。

  一定是幻觉。

  是虚空组织搞的鬼，是他们的障眼法！

  对，一定是这样。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张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悬停，僵硬。

  他不敢。

  他怕一碰，这个脆弱的幻象就会破碎。

  更怕一碰，那冰冷的触感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沈渊从变身解除的脱力感中缓过神来，他看着陆云僵直的背影，感觉到了一种极致的、死寂的绝望。

  那股情绪，甚至比他自己体内那股虚空能量还要令人心悸。

  “陆云？”

  沈渊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走上前，轻轻拍了拍陆云的肩膀。

  “你怎么了？那个人……”

  陆云的身体，因为他这轻轻一拍，猛地一颤。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终于。

  一道几乎微不可闻，却又重若千钧的呢喃，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这是我爸。”

  “啊？”

  沈渊整个人都懵了。

  他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爸？

  那个黑紫色的佐菲……是陆云的父亲？

  这怎么可能！

  而这三个字，也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陆云脑海中那扇被刻意尘封的大门。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被强行遗忘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

  轰！

  银河奥特曼的世界。

  那个黑紫色的佐菲，那个不可一世的魔神邪天，在闪耀布雷武的面前，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承受着自己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一拳。

  又一拳。

  每一拳，都结结实实地砸在他的身上。

  为什么？

  为什么不还手？

  他当时想不明白。

  现在，他明白了。

  家门口。

  母亲王秀兰那带着哭腔的，绝望的话语，在耳边回响。

  “你爸昨晚说要出门一趟……”

  “鼻青脸肿的，感觉……感觉跟被人打了一样！”

  “全身多处骨折……”

  “爬着回来的！”

  被人打了一样……

  被人打了一样……

  被人……

  那个人，不就是我吗？

  是我！

  是我把他打成重伤！

  是我让他带着满身的伤痛，屈辱地爬回家门口！

  陆云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他无法控制自己，像是筛糠一样。

  信念。

  理想。

  守护。

  作为奥特曼的骄傲。

  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成了齑粉。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英雄，是光，是守护这个世界的壁垒。

  可到头来呢？

  他眼睁睁的看着父亲死在自己面前！

  【宿主！冷静！这很可能是敌人的障眼法！】

  【虚空组织擅长玩弄人心！】

  【本系统从未在你父亲身上检测到任何虚空能量的反应！这不合逻辑！】

  系统的提示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焦急。

  但陆云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逻辑？

  他现在不需要逻辑！

  他只看到，他的父亲，就躺在那里，身体已经冰冷。

  他失去了林雪。

  现在，他又失去了父亲。

  这个世界，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他喉咙深处爆发。

  他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跪在了那片冰冷的废墟之上。

  他崩溃了。

  “为什么，我什么都守护不了啊！”

  他伸出双手，颤抖着，将父亲冰冷的身体，紧紧地抱在怀里。

  “爸……爸……”

  眼泪，再也无法抑制，决堤而出。

  他多么希望，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奥特曼，没有什么怪兽。

  他多么希望，自己还是那个每天挤地铁上班，为了几千块工资奔波的普通社畜。

  那样，他下班回家，还能吃到母亲做的热饭。

  还能看到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新闻，跟他吹嘘自己当年在厂里的威风。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抱着一具冰冷的尸体，在一片废墟中，像一条被全世界抛弃的狗！

  就在这时。

  嗡……嗡……

  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这片死寂。

  是母亲的电话。

  陆云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怀里父亲的脸，又看了看屏幕上跳动的“妈”字，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颤颤巍巍地，用那只沾满了灰尘和血污的手，划开了接听键。

  “喂……妈。”

  他的嗓音，干涩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王秀兰无比焦急和恐慌的哭喊。

  “小云！你没事吧？我看到新闻了！市中心……市中心有巨人打起来了！你没在附近吧？你可千万别有事啊！”

  “还有你爸！你爸他也不在家！我怎么打电话都打不通！我好怕啊小云！”

  母亲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

  所有的坚强，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用尽全身的力气，哭喊出那句足以摧毁一个家庭的话。

  “妈，我爸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