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万变之主

  踏入的一瞬间，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搅拌机里。

  不，比那更糟。

  他的龙爪，在眼前，毫无征兆地融化，变成了一滩流动的赤红色金属液体。

  紧接着，这滩液体又迅速凝固，拉长，变成了一根柔软的面条。

  “我……”

  菲尼克斯刚想惊叫，却发现自己的嘴巴变成了一个坚硬的、无法开合的石头喇叭。

  他低头看去，自己引以为傲的，覆盖着熔岩般鳞片的雄壮龙躯，正在疯狂地变形。

  一会儿像一团被随意揉捏的橡皮泥，一会儿又像一堆可以自由组合的积木。

  鳞片变成了羽毛，翅膀变成了巨大的蒲公英，尾巴的末端开出了一朵绚烂的菊花。

  “呜呜呜——！”（什么鬼东西！）

  菲尼克斯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悲鸣。

  他旁边的伊尔德拉状况同样诡异。

  她那身冰晶般的鳞甲，此刻正像一锅沸腾的粥，不断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会随机变成一只蝴蝶或者一只眼球。

  她高傲的龙角，弯曲成了两根巨大的棒棒糖。

  整个世界，都是如此。

  没有天，没有地。

  入眼所及，是一片由无数物质构成的，永不停歇的混沌之海。

  一块石头，下一秒可能变成一只飞鸟。

  一棵树，转眼间就化为一条河流。

  在这里，“形态”是最廉价，也最没有意义的东西。

  一切都在变，永无止境。

  伊尔德拉试图凝聚寒冰法则，她想用绝对的“静止”来对抗这种疯狂的“变化”。

  然而，冰晶刚一出现，就被这个世界的规则所“同化”。

  它们没有融化，而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一朵朵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冰玫瑰，从空中浮现，然后花瓣张开，变成一张张利齿密布的小嘴，反过来朝着伊尔德拉狠狠咬下！

  “锵！”

  伊尔德拉用变成棒棒糖的龙角，狼狈地挡开了这些诡异的攻击。

  她的龙瞳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无措”的情绪。

  她的力量，在这里，不仅无效，甚至会变成攻击自己的武器！

  “吼！”

  菲尼克斯那边，情况更加惨烈。

  他忍无可忍，朝着一团正在从“章鱼”变成“书柜”的巨大物质，喷出了龙息！

  金色的火焰，足以熔化神金。

  但那团物质只是蠕动了一下，将火焰尽数“吞”了进去。

  然后，它变成了一张巨大的嘴。

  “嗝~”

  它打了个饱嗝，然后朝着菲尼克斯，吐出了一大片五彩斑斓的……泡泡。

  这些泡泡看上去人畜无害，但菲尼克斯的龙族本能，却在疯狂地尖叫。

  他那变成蒲公英的翅膀疯狂扇动，想要躲开。

  但已经晚了。

  一个泡泡，轻轻地落在了他那开着菊花的尾巴上。

  “啵。”

  泡泡破裂。

  菲尼克斯的尾巴，连同那朵菊花，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不是被分解，就是凭空，消失了。仿佛被橡皮擦，从这个世界上擦掉了一块。

  菲尼克斯的独眼瞪得滚圆，一股凉气从那不存在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是降维打击？！

  就在两头龙陷入前所未有的绝望时。

  一个声音，或者说，一个“念头”，在整个世界回荡。

  它没有音调，没有语言，却能让所有生灵瞬间理解它的意思。

  【变化……即是永恒。】

  【形态……即是囚笼。】

  【为何……要固守这丑陋、死板、毫无意义的躯壳？】

  整个世界的混沌物质，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汇聚。

  它们构成了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大存在。

  它时而是旋转的星云，时而是燃烧的森林，时而是哭泣的脸庞，时而是咆哮的巨兽……它在每一刹那，都变幻着亿万种形态。

  它，就是第十六层的领主，万形之主。

  【来吧……拥抱变化……我将……解放……你们……】

  伴随着这个念头，一股无法抗拒的“变形”法则，笼罩了菲尼克斯和伊尔德拉。

  他们的身体，开始以一种更剧烈，更彻底的方式，分崩离析！

  菲尼克斯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碎，他那属于“红龙”的自我认知，正在被这股洪流冲刷、消解。

  他快要不记得自己是一头龙了。

  就在这时。

  一个平静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太吵了。”

  陈凡开口了。

  从始至终，他都静静地站着。

  那股足以让巨龙都无法维持形态的变形法则，在他身边，却仿佛遇到了绝对的礁石，被自然而然地分开了。

  他的衣服没有变成别的东西，他的身体也没有任何变化。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这片疯狂变化的世界里，唯一“不变”的异类。

  万形之主那亿万变化的“脸”，齐齐转向了陈凡。

  【异数……】

  【一个……顽固的……囚徒……】

  【你……在抗拒……真理……】

  “真理？”

  陈凡抬起头，看着那团不断变化的混沌，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嫌弃。

  “一团连自己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垃圾，也配谈真理？”

  轰——！！！

  整个世界，因为这句话，猛地一震。

  万形之主那由“变化”构成的核心，第一次，感觉到了名为“愤怒”的情绪。

  【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一切！】

  “不，”陈凡摇了摇头，用一种给学生讲课的语气，纠正道，“你什么都不是。”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那团巨大的混沌。

  “因为你没有名字。”

  万形之主的核心，再次剧烈震荡。

  名字？

  那是什么？

  那是定义，是束缚，是终结变化的枷锁！是它最鄙夷，最唾弃的东西！

  【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不，你需要。”

  陈凡的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存在，必须先被定义，才能被称为存在。”

  “既然你没有，那我就给你一个。”

  他看着那团由宇宙星辰和鸡毛蒜皮混合而成的，疯狂变化的混沌，非常认真地思考了零点一秒。

  然后，他缓缓开口。

  “从现在起，你就叫二狗。”

  世界，安静了。

  菲尼克斯和伊尔德拉，也安静了。

  他们那正在崩溃的身体，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两个字，停滞了一瞬。

  二……二狗？

  万形之主，那代表着无限可能，代表着终极变化的伟大存在，也彻底凝固了。

  它的核心意识里，被强行烙上了一个概念。

  【我……是……二狗……】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带来了毁灭性的连锁反应。

  “变化”的法则是流动的，是无形的。

  但“二狗”这个名字，是一个坐标，一个锚点，一个绝对的定义！

  它就像在一张无限延伸，可以画出任何东西的白纸上，用最粗的笔，狠狠地画下了一个点！

  整个世界，那片混沌之海，开始围绕着这个“点”，疯狂地收缩、塌陷！

  【不……我不是……二狗……】

  万形之主发出了惊恐的嘶吼，它想要变化，想要摆脱这个名字。

  但“名字”这个概念，一旦被赋予，就拥有了凌驾于“形态”之上的力量。

  你是什么形态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叫“二狗”。

  “是的，你就是。”陈凡肯定道。

  轰隆隆——！！！

  整个位面都在哀嚎。

  那团巨大的混沌，在“变化”与“定义”的剧烈冲突中，开始自我湮灭。

  它无法再维持任何形态，因为所有的形态，现在都指向一个共同的名字——“二狗”。

  它也无法再继续变化，因为“二狗”这个身份，是它无法摆脱的终极束缚。

  【我……不……是……】

  伴随着最后一声不甘的悲鸣，那代表着无限变化的万形之主，在“二狗”这个绝对的定义面前，彻底逻辑崩溃，化作了漫天的光点。

  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伪装，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由最基础的几何体构成的，死寂的空间。

  在领主消失的地方，一枚由无数种颜色和材质瞬间凝固在一起，看上去像个劣质玻璃球，但仔细看又觉得内部包含了万物的……弹珠，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深渊第十六层位面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