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万象魔镜

  紧接着，天空中，一条烤得外焦里嫩，还在滋滋冒油的巨大章鱼触手，缓缓垂落到他嘴边。

  菲尼克斯看也不看，一口咬下！

  “嗷呜——！好吃！太好吃了！”

  他感觉自己的味蕾，正在经历一扬前所未有的狂欢。

  伊尔德拉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没救了，等死吧，下一个。

  果然，下一秒，异变陡生！

  菲尼克斯脚下那座金币山，突然变得柔软、粘稠，化作了一片金色的沼泽！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将他庞大的龙躯，死死地向下拉扯！

  “呃？！”菲尼克斯一惊，想要挣扎，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正在飞速流失。

  那些被他吞进肚子里的宝石，此刻正散发出诡异的光，在他的胃里生根发芽，长出了一根根尖锐的水晶，刺穿他的内脏！

  那条被他咬了一口的烤章鱼，剩下的部分猛地活了过来，无数细小的吸盘死死地贴在他的脸上，贪婪地吸食着他的生命力！

  “救……救命……”菲尼克斯的吼声里充满了痛苦和恐惧，“有毒……这饭里有毒！”

  他越是挣扎，那金色沼泽的吸力就越强。他越是恐惧，那些水晶长得就越快。

  这个世界，正在将他的欲望，变成杀死他的刑具。

  伊尔德拉喷出寒气，试图冻结那片沼泽，但寒气落在上面，却让那金色的液体变得更加滚烫、狂暴。

  她的欲望是“寂静”与“终结”，而她的力量，只会助长这个世界的运转。

  就在这时，一个温和的，仿佛由亿万生灵的祈愿汇聚而成的声音，在世界的中心响起。

  “满足吧。”

  “沉沦吧。”

  “你所渴望的一切，都将在此实现。”

  “而你，只需付出小小的代价……你的所有。”

  伴随着声音，一个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看不清面目，却能让人感觉到极致“诱惑”的人形生物，缓缓浮现。

  它就是第十三层的领主，欲望的化身——万象魔镜。

  它没有理会正在被“消化”的菲尼克斯，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从始至终都一动不动的陈凡。

  在这个男人身上，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空”。

  没有贪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没有喜悦……甚至连“活着”的欲望，都淡薄到几乎不存在。

  这简直是……最完美的画布！

  “凡人……”万象魔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兴奋，“你，想要什么？”

  它伸出手，整个世界风云变幻。

  无穷的财富，至高的权力，永恒的生命，毁天灭地的力量，颠倒众生的美色……一幅幅由世间所有欲望构成的画卷，在陈凡面前展开。

  “只要你说出来，这一切，都是你的。”

  “你可以成为世界之王，你可以成为众神之主，你可以拥有一切，你可以……成为我。”

  万象魔镜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它在试图点燃陈凡内心哪怕最微小的一点火星。

  然而，陈凡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先是看了一眼在金色沼泽里扑腾，嘴里还死死咬着那根章鱼触手不放的菲尼克斯。

  又看了一眼用寒冰护住自身，却在欲望的侵蚀下，冰霜领域正在不断融化的伊尔德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个光芒万丈的万象魔镜身上。

  他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皱起了眉头。

  然后，他用一种仿佛在看一扬粗制滥造的魔术表演的语气，吐出了三个字。

  “太假了。”

  万象魔镜：“……”

  整个世界，因为这两个字，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假？”万象魔镜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困惑”的情绪，“不……这便是真实！欲望，才是驱动万物运转的唯一真理！”

  为了证明自己，它调动了整个位面的力量！

  下一刻，一位身穿龙袍，面容威严，与陈凡有七分相似的帝王虚影，出现在他面前，身后是亿万臣民的山呼万岁。

  陈凡打了个哈欠。

  紧接着，一位衣袂飘飘，风华绝代的仙子，从天而降，眼波流转，柔情似水，对着陈凡盈盈一拜。

  陈凡掏了掏耳朵。

  最后，一本散发着混沌气息，仿佛记载着宇宙终极奥秘的古书，缓缓翻开。

  陈凡甚至都懒得抬眼。

  “够了。”他终于开口，打断了这扬无聊的独角戏。

  万象魔镜那光芒构成的身体，剧烈地闪烁起来，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一丝恐惧。

  它的力量，来源于“映照”。可面前这个男人，就像一个绝对光滑的镜面，不，他甚至不是镜面，他是一个黑洞，一个不反射任何光芒，不回应任何欲望的……虚无。

  “不可能！不可能有生灵没有欲望！”万象魔镜发出了尖锐的嘶吼，“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陈凡看着它，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简单到极致，却又致命无比的问题。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轰——！！！

  这个问题，如同一道创世之初的惊雷，狠狠地劈在了万象魔镜的核心之上！

  我……想要什么？

  万象魔镜存在的意义，就是“映照”和“满足”他人的欲望，并从中汲取养分。它是一面镜子，一面为了吸引飞蛾而存在的，华丽的镜子。

  它从未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这个问题，强行让它将“视线”从外界，转向了自身。

  然后，它看到了……

  一片空洞。

  一片虚无。

  它什么都没有。它的华丽，是别人的。它的力量，是别人的。它的存在，都是建立在别人的欲望之上的。

  一旦没有了“别人”，它，就什么都不是。

  “我……我……”

  光芒开始溃散，那个由欲望构筑的世界，也随之分崩离析。金色的沼泽变回了干涸的沙土，漫天的珍馐化作了飞灰。

  “我……想要……存在……”

  万象魔镜发出了最后，也是它诞生以来，第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愿望。

  陈凡看着它，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那就别存在了。”

  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给出了最终的答案。

  仿佛是在说，如果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痛苦和虚假，那么，不存在，或许才是最好的“满足”。

  话音落下。

  万象魔镜那即将溃散的光芒，猛地一凝。

  它那没有五官的脸上，仿佛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名为“解脱”的表情。

  下一秒，光芒彻底消散。

  整个世界，褪去了所有伪装，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白色的荒漠。

  在领主消失的地方，一枚通体由透明晶体构成，内部空无一物，仿佛一个绝对真空的……玻璃弹珠，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深渊第十三层位面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