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梦想扎根！

  “真的是你！”秦城的表情从惊讶转为激动，但又带着恰到好处的克制，

  “我……我看过你的演出！三年前，云城大剧院，肖邦专场！我当时就坐在第五排！”

  李乐平怔住了。

  那场演出，确实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

  第五排……他隐约记得，那场演出的票卖得很好，第五排确实是黄金位置。

  “你……”李乐平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还记得？”

  “当然记得！”秦城的语气真诚而热烈，

  “你那首《革命练习曲》……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后来听说你受伤了，不能再弹琴了，我还难过了好一阵子。”

  这几句话，秦城说得半真半假。

  他确实连夜恶补了李乐平的资料，包括那场演出的曲目单、现场照片，甚至找来了录像反复观看。

  他需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真正了解李乐平的乐迷。

  李乐平看着眼前这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看着他眼中那种毫不作伪的惋惜和崇敬，心里那道坚硬的外壳，裂开了一道缝隙。

  三年了。

  三年里，除了家人和几个医生，几乎没有人再提起过他的过去。

  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钢琴这两个字，仿佛那是什么禁忌。

  可现在，一个陌生人，一个看起来阳光健康的年轻人，就站在他面前，

  用那样自然而真诚的语气，提起了他曾经最骄傲的东西。

  “你...进来坐坐吧。”李乐平侧身让开。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李乐平自己都愣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请他进来？

  也许是许久没有和同龄人说话了，也许是对方是自己的粉丝。

  秦城假装迟疑了一下，随即提着外卖走进房间。

  这是一个标准的商务套间，但收拾得很整洁。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些音乐软件的界面。

  角落里放着一架电钢琴，琴键上落了些灰，看起来很久没动过了。

  “你还在做音乐？”秦城指了指电脑。

  李乐平苦笑了一下：“随便弄弄……手不能弹了，但耳朵还能听，脑子还能想。

  写点谱子，做点编曲，算是……给自己找点事做。”

  秦城点点头，没有追问。

  他在沙发上坐下，李乐平给他倒了杯水。

  两人聊了起来。

  秦城这几天疯狂恶补的钢琴知识派上了用场，从巴赫的平均律到拉赫玛尼诺夫的协奏曲，从不同演奏版本的特点到一些冷门作曲家的轶事，他都能接上话。

  李乐平越聊越惊讶。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音乐的理解，远远超出了普通乐迷的层次。

  有些见解甚至很独到，让他这个科班出身的人都觉得眼前一亮。

  “你学过钢琴？”李乐平忍不住问。

  “自学过几年。”秦城说，“后来因为家里条件有限，就停了。但一直喜欢听，也喜欢看相关的书和资料。”

  这话半真半假。

  秦城确实自学过一点钢琴，但水平很一般。

  他这几天突击学习的，更多的是音乐史和乐理知识，为的就是能和李乐平有共同语言。

  聊了将近一个小时，气氛越来越融洽。

  李乐平时而还能笑上两下，如果要是这一幕让李章丘看到了，估计会一蹦三尺高。

  好好的感谢一下秦城，估计是认为秦城是神仙下凡来解救自己儿子的。

  因为这些年李章丘对于自己儿子的病情也是极为苦恼，找了好几个心理医生都没有效果。

  李乐平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

  最近一次看心理医生，对方居然说乐平已经有轻微的自闭症状了，这让李章丘更为痛苦，觉得这是上天在惩罚他。

  秦城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冷淡：“其实我...我...算了，不说了。”

  李乐平愣了一下：“怎么了？你想说什么？我心里已经拿你当朋友，有什么都可以说！”

  李乐平显的极为激动，看着秦城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能感受到，对方接下来的话绝对很重要！

  秦城看着他，眼神复杂：

  “我刚才听到你还在做音乐，其实挺高兴的。

  但是……李乐平，我记得三年前你在那场演出结束后接受采访，你说过一句话：

  ‘钢琴是我的生命，只要我还能呼吸，指尖还能动，我就不会停止演奏。’”

  李乐平的身体僵住了。

  “这句话，我记了三年。”

  秦城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李乐平心上，

  “你知道吗，我小时候成绩很好，因为家里困难，没上大学，出了社会四处碰壁。

  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在我想要放弃的时候，我就会想起这句话。

  我想，一个能把钢琴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都能在遇到挫折后重新站起来，我凭什么不能？”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

  “可是今天我看到你……你还在做音乐，这很好。

  但你放弃了舞台，放弃了演奏，你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李乐平，你知不知道，你当年那句话，激励了多少人？可现在，你自己先放弃了。”

  “我没有放弃！”李乐平猛地站起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

  他不想再听下去了，这是他一生都无法治愈的伤痛！没有人能理解！

  “我的手……我的右手韧带永久性撕裂了！我弹不了了！

  你明白吗？我试过，我试了一百次、一千次！每次碰到琴键，手指都在抖，连最简单的音阶都弹不好！”

  李乐平这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

  “那就换种方式弹。”秦城平静地看着他，“或者，换种方式做音乐。”

  李乐平愣住了：“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是你。”秦城说，

  “如果我深爱一样东西，但因为身体原因不能再以最初的方式拥有它，我会选择把这份爱传递下去。

  把我的知识，我的经验，我对音乐的理解……教给那些还有可能的人。

  这样一来，他们会代替我登上那个我梦寐以求的舞台，他会接替我！承载我的梦想！

  当他站在那象征着最高荣誉的舞台上时，我的名字也会被全世界记住！

  我会自豪的说出...是我！他是我教出的学生！”

  李乐平的瞳孔微微收缩：“你是说……”

  “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