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古谱

  陈烈握着她的手道：“从今往后，朕封你为司正，调查陈年冤案，还天下一个清白。”

  “一个盲人，陛下也能信？”

  “朕之所以相信你，是因为你的心如明镜。”

  当天晚上，大理寺案宗内。

  琴心向他解释了如何通过触摸来辨别真假，她的手指在一本一百多年的古书上轻轻摩挲着，竟能准确地判断出作者的心情。

  她忽然问道：“陛下，你可知道，小女子会‘识字’的原因吗？”

  “为何?”他不解的问道。

  “因为我三岁的时候，母亲给我下了毒。

  只有一箱子没用的文件。

  她苦涩地笑了笑，“很悲哀，是不是？”

  “不。”他吻了吻她失明的眼睛，“他们给了你真相，而其他人看不到。”

  书册当屏风，书册当褥子。

  琴心顺着他的指引，用手抚摸着他的身体，当她的手指触碰到他的眉毛时，微微一颤：“这就是陛下的模样。”

  “怎样?”他点点头。

  “果然……很暖。”

  她在黑暗里盛开，喃喃自语，夹杂着旧纸的沙沙声。

  在她最得意的时候，她抓起了一本《洗冤录》：“陛下……我愿成为您的永恒之灯。”

  做完这一切，她拿出辨别真假的青金石粉，涂抹于额头：“这是我的誓言，我这一生，都是为了陛下，为了真相。”

  陈烈下旨，设立“文书鉴定所”，并任命琴歆为院长，以培养侦查方面的人才。

  并颁布《刑桉复审令》，要求对所有被判处死刑的老桉进行为期十年的调查。

  出了大理寺，纪云舒走到匾额下，看着那块写着“明镜高悬”三个大字的牌匾，道：“陛下，我会让每一份卷宗，都记录下它的来历。”

  温晚掌管的乐府司，最近正在排练一首新曲《风华盛世》，但就在这时，几名乐师突然吹奏起了前朝的哀乐《黍离》，整个人都陷入了疯狂之中，大喊着“大周将复”。

  侍卫们控制住了局面，乐师们却浑然不觉。

  叶无双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些乐师最近接触到了一种“古谱”，是用一种特殊的药剂写成的，遇热就会显形，正是《黍离》的乐谱。

  “有人在用音律扰乱心神。”温晚神色凝重地道：“不过，这门功法，对于乐理的要求极高，放眼天下，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我师尊了，前朝的乐正。

  可是她早在十三年前就已投湖自杀了。”

  陈烈命人将当年沉入湖底的尸体打捞上来，却在湖底发现了一条密道。

  进去之后，他看到了一个女子，正在弹琴，容貌和温晚有七分相似，只是头发花白。

  “温晚，你竟然将真龙带过来了？”她抬起头，目光深邃，道：“是的，我用心灵之术控制了乐师，因为我想见陛下，这是最快的办法。”

  温晚跪在地上，泪流满面，道：“师尊，你为什么……”

  “救人一命。”韶华抚琴，“诸位可知道，《黍离》不是亡国之音，而是一首警示世人的歌谣。

  前朝覆灭前三年，乐师们弹奏这首曲子，不是为了哀悼，而是为了警告，这是一种特殊的音律，能够唤醒那些沉浸在音乐中的人。

  可昏君却不知天高地厚，反而杀了乐师。”

  她一指陈烈：“陛下新政昌明，然而近来雅乐渐趋浮华，颇有昔日亡国之时的味道！我假死隐居，写了十二篇《韶夏正音》，以引导人向善。

  不过，这首曲子需要用到‘心弦’，也就是弹奏的人要与听者心意相通，最好是……用爱情做桥梁。”

  陈烈叹了口气：“情之桥，怎么建？”

  韶华澹然道：“演奏者和听者的灵魂，都要在最高潮的时候融合，才能将乐曲铭刻在血脉之中。不过，温晚毕竟是我的徒弟。”

  温晚惊呼一声：“师父!”

  “温晚,”韶华握了握她的手，“你天生就有一种天生的听觉能力，还有一颗明镜般的心。

  也只有你，才能让《韶夏正音》变得栩栩如生。”

  当天晚上，编钟殿中。

  温晚按照韶华的吩咐，弹奏了第一首《清平调》《韶夏》。

  陈烈侧耳倾听，只觉心神空明，连日的疲惫一扫而空。

  到了高潮的时候，韶华忽然捏碎了一盏药灯，一股奇异的香气在大殿中弥漫开来：“这炷香，可以打开你的灵窍，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合音’，陛下，请。”

  温晚羞得满脸通红，但还是坐在了古琴之前，背对着陈烈，继续弹奏。

  陈烈从后面抱住了她，两个人的身体在旋律中融为一体。

  琴音和喘息交织在一起，温晚的指甲在琴弦上划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颤音，韶华泪流满面：“成功了！心灵相通！”

  后来，温晚筋疲力尽地倒在了地上，陈烈抱着她的时候，才发现，她的后背上，有一道淡淡的音律纹路。

  “音之契约。”韶华道，“从那以后，她弹奏《韶夏》的时候，哪怕隔着千里，陛下也能感觉到她的心意。”

  韶华被陈烈封为“乐府监”，赐宅颐养天年.后来，温晚继承了乐正的衣钵，成为了《韶夏正音》的传人。

  温晚一个人，在编钟殿偏殿之中，为叶青羽演奏。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陛下，那天晚上的曲子，只是一个借口。”

  “哦?”他神色一动。

  “师父跟我说，她早就知道我和陛下有缘，所以才设下这个局，把你引到这里来。”

  “不生气。”他亲了亲她的眉心音契。

  她就像是一根琴弦，在他身下颤抖，每一个音符都变成了呻吟。

  “温晚……朕这辈子，都要弹你的古琴。”

  之后，她用断了的琴弦和头发做了一个手镯，说道：“这个手镯可以发出轻微的声音，如果陛下想要听音乐的话，请轻轻抚摸三下，它就会来了。”

  陈烈下旨，把《韶夏正音》定为国乐，并在各州各府设立乐教司，用正音引导人心。

  离开编钟殿的时候，温晚站在大殿门口，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道：“陛下，韶华老师说，会音律的人，生下的孩子，都会音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