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你是对我人不满意吧？

  有一句话，其实谢司珩说得也不是全无道理。

  路青瓷以前的设计，充满了攻击性和表现欲。

  那时的她急于向世界证明自己，疯狂在服装上堆砌各种华丽夸张的元素，美则美矣，实则毫无内涵。

  重活一次，当她再次拿起针线时，心中已没了争奇斗艳的心思。

  她摒弃过往浮夸风格，根据许蔺臣的气质，设计了一件本白色丝棉混纺的新中式衬衫，搭配同色系垂坠感极佳的直筒长裤。

  因为比赛的主题是“花”。

  路青瓷在衬衫的衣领处用墨绿色丝线勾勒了几片墨绿色兰叶的轮廓。

  袖口做了直角翻折处理，在翻折面的内侧，同样以暗绣技法，绣了一朵半开的墨兰。

  门襟是隐藏式设计，扣起来有些复杂，之前怕许蔺臣不懂，路青瓷特意亲自一颗一颗帮他扣上。

  当然，她趁机故意揩了好几次油。

  许蔺臣的耳朵全程红得滴血。

  可路青瓷也看出来了，许蔺臣这个人就是个闷骚，嘴上说不要，但身体却很诚实。

  被他这副清冷矜贵的样子给骗了的，除了路青瓷，还有现场、线上的观众。

  许蔺臣一出场，惊呼声异常的高。

  即使他什么动作也没做，什么表情也没有。

  可那票数蹭蹭蹭地涨，瞬间就涨到了已出场作品里的断层第一。

  路青瓷看着所有人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其他选手设计得再好，技术再高超又怎样？

  除了那三个评委看得懂，还有谁能看懂？

  观众从来肤浅，只喜欢好看的。

  而许蔺臣就是那个好看的。

  好看的人，即使披件抹布在身上，也是好看的。

  既然钱橙橙可以靠讲故事拉票，那她为什么就不能用美色拉票？

  观众的投票好歹也占了总分的50%呢。

  许蔺臣已经展示完衣服下台，路青瓷仍站在舞台上，等着三位评委打分。

  她对谢司珩已经不抱希望了。

  所以在谢司珩问她设计灵感时，她回答得非常随便：

  “随便做的。”

  谢司珩皱眉，锐利的目光审视着她，显然不接受这个答案：

  “你这次的设计和以往的风格完全不同，就没有点想解释的？”

  “谢老师这话什么意思？内涵我找人代做？”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建议选手不要把私人情绪带到比赛场上。”

  “这句话我也送给你。”

  路青瓷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

  在场气氛诡异的安静下来。

  观众和评委席另两个导师一脸懵逼。

  这两人有仇？

  要不是看完了全程，他们几乎要怀疑谢司珩是参赛选手，路青瓷才是那个导师了。

  比赛是直播式的，这一幕也被线上的观众看到了。

  他们积极发表弹幕：

  【我想我知道他们为什么有仇！这个评委是谢家的人，是谢迟的小叔，谢迟移情别恋路家真千金，路青瓷被谢迟甩了，估计迁怒谢设计师呢。】

  【谢老师无妄之灾，这路青瓷果然骄纵任性，怪不得风评那么差呢。】

  【但我怎么觉得没有那么简单呢？他们两人剑拔弩张的样子，有点好磕，嘻嘻。】

  【楼上的，你是嗑药鸡吗，什么都磕？】

  【就是啊，路青瓷风评那么差，怎么配得上谢老师！】

  【哪里配不上了，楼上的不要太爱男哦。路青瓷虽然性格不讨喜，但今天的作品里，难道不是她的最好看吗？目前也是票数最高！说明人家是有才华的。】

  【确定是作品好，而不是模特好看？】

  【说起模特，你们不觉得他长得很眼熟吗，好像在哪儿见过啊。】

  【长得像我认识的一个钢琴家Soren，但应该不可能是他，因为今天是罗西大师的钢琴演奏会，早前罗西大师就官宣了他是嘉宾。】

  【我前段时间在英国刚看了Soren的演奏会，确实长得很像。】

  【我是路青瓷和Soren的同学，我来给你们揭晓答案吧，Soren中文名许蔺臣，就是你们说的那个钢琴家，别看许蔺臣人模人样的，好像很正经，其实私底下私生活很混乱的。知道他为什么自甘堕落来当路青瓷的模特吗，因为他和路青瓷有不正当关系。】

  【楼上这话什么意思啊？不正当关系是指？】

  【反正暗示已经很明显了，你们自己细品吧。】

  直播间弹幕因为这个人的爆料，开始变得混乱。

  而现场，气氛也好不到哪儿去。

  “我看过你以前的设计，你喜欢张扬华丽的表达，采访里也曾说过不喜欢极简主义，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大改风格，选择用这么素淡的作品来表达‘花’这个主题？”

  谢司珩异常执着地问这个问题。

  路青瓷诧异，原来谢司珩看过她以前的设计，还看过采访吗？

  他没事看这个干嘛？

  做个评委而已，还要背调所有选手？

  疑惑刚起，路青瓷又很快想通。

  应该是节目组准备的资料，他照着说而已。

  “我不喜欢以前的风格，想换个方向。”

  “每一位设计师都应该有自己独特且为人所记的风格，你这样轻易放弃坚持了这么多年的风格，对你并不是一件好事。”

  “谢老师不是觉得我以前的作品哗众取宠，俗不可耐吗，如今我换了方向，你又觉得不好。我看出来了，你不是对我的作品不满意，你是对我人不满意吧？”

  谢司珩表情微变，深邃的眸子直直地盯着她。

  眼见谢司珩表情不对，一旁的评委苏沐雨温和地插进话，试图缓和这场对峙：

  “路青瓷选手，你还年轻，未来的路很长。有时候在专业领域，说话做事留一些余地，对自己也是一种好处。”

  “明天有没有都不知道，为什么要为了‘未来’去委屈现在？”

  苏沐雨微怔。

  “说不准我明天就死了呢，也可能今天比赛结束，我就被人绑架，被车撞死，哪来的未来的路？”

  苏沐雨：“……”

  众人：“……”

  【这个路青瓷怎么这样说话？莫名怪瘆人的……】

  【原来她是极悲观主义啊。】

  【什么极悲观主义，故意立人设的吧，想显得自己与众不同和洒脱罢了。其实本质就是没礼貌。】

  “路青瓷，你对于生命是怎么看待的？”

  沉默半晌，苏沐雨再次开口问她。

  路青瓷笑了一下，一脸无所谓：

  “活着可以，死了也行。”

  “所以，你不怕死？”

  “苏老师怕死吗？”路青瓷不答反问。

  苏沐雨皱眉。

  久远以前的一段记忆涌入脑海中，她脸色有些不好。

  在她旁边的李慕眼见话题偏离比赛，清了清嗓子，试图拉回节奏：

  “聊得差不多了，大家快先打分吧。”

  闻言苏沐雨回神。

  她面色复杂地看了眼路青瓷，在白板上刷刷写下一个数字。

  李慕和谢司珩也各自在白板上写下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