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就是乐意伺候你

  穿着得体的侍应生鱼贯而入，一道道精致的菜品摆满了半张桌子。

  灯色温黄，远方的夜景静谧闪烁。

  最后一位侍应生为两人斟了一杯酒水，然后夹出了两张热毛巾放在用餐位的两侧。

  “先生请慢用。”

  语毕，侍应生颔首离开，为两人关上了雅间的门。

  裴青忍着脾气。

  “你现在还不放手？”

  看似衣衫精致，正襟危坐的两人，餐桌之下，一只大手死死地把另外一只手攥在手心。

  陆景洲无比留恋地拉着他，感受他掌心的温热，指节的修长，还有手背骨的嶙峋。

  “我们一起住了这么久，怎么一点肉都不长。”

  这次裴青没有再留情，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回。他不去想那句什么“一起住了那么久”背后隐藏的所有回忆。似乎一旦触碰，就宛若做了一场大梦，梦里写满的都是他内心深处的可悲与脆弱。

  所以他在失忆之后向人探求，探求所谓的爱与关注。

  他不会放纵于此，更不会相信什么爱情与天长地久。那种东西太虚，他的生命无法再忍受另外一次不受控制的变故。

  他要控制全部。

  所以他不会把感情这一变量加入其中。

  他伸出手，拿起餐具旁的热毛巾，垂着眸子擦拭自己的手指。

  蒸汽的毛巾带着残余的温度拭过手心手背，他清楚的感觉到陆景洲留在他掌心的痕迹和温度都在慢慢散去，弥散在冰凉的空气中。

  但是下一秒，一只大手猝不及防的出现。闯入裴青的视野。

  “我也要擦。”

  陆景洲冲着裴青伸手。

  裴青不去管他。

  “用你自己的毛巾。”

  陆景洲不愿意。

  “想用你的，你的好。”

  裴青所有的心思都能被陆景洲的无理取闹无情打断。

  他终于抬头给了他一个正眼。

  “都是一起拿上来的，你找茬是不是？”

  话音刚落，一段记忆猝不及防的闯入裴青的脑海。

  带着消毒水味道的空气里，早餐摆在他跟前，而他拿着湿纸巾为另一个人擦拭手指。那个人脸红的几乎要在头顶烧开水。

  而毫无疑问。

  那个人是陆景洲。

  【洲洲，伸手。】

  【昨天你在这里守了我一晚上很辛苦，我做这些事情都没什么的，你不要觉得有问题。擦完手我们一起吃饭好吗？】

  一瞬间，裴青的脖颈漫上血色。手一抖，那张湿漉漉的毛巾就掉在了地上。

  裴青猛然回神，从那段回忆里挣扎出来。

  还没等他将毛巾捡起，另外一个人已经弯下了腰捡起了他掉落的东西。

  对方丝毫不觉得麻烦与嫌弃。

  反而扬脸露出了一种快乐和兴奋，如同捡到了什么天大的便宜。

  他笑道。

  “太好了，现在你只能用我的了。”

  紧接着，那人就不由分说地拉起了自己的手，兴冲冲地拿起毛巾，十分轻柔小心地擦拭自己的手指。

  温热的毛巾触上指尖的那一刻，裴青如同被烫了一下，修长的指尖猛然一蜷。

  他连忙收回自己的手。

  “不……不用你给我做这个。”

  但是那人却丝毫不愿意放手，调子里带着笑意。

  “这怎么了？我就是乐意伺候你。”

  “裴青，这不麻烦，这是奖励。”

  裴青实在是受不了陆景洲如此露骨暧昧的发言，他偏过头不去看他，心口烫的他发乱，脑袋里想不出任何一句能回应的话。

  如果现在有一张镜子，裴青一定能发现，在这里，情况与当时完全反转。

  现在脸热到头顶能烧水的人另有其人。

  好在考虑到裴青到现在还没吃饭，陆景洲便没有继续得寸进尺。

  他帮人擦完手，再用裴青擦过手的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

  嗯。

  裴青用过的东西。

  陆景洲一边擦手，一边美滋滋的暗爽。

  终于，两人终于开始吃饭。

  裴青对各家餐厅的美食没有什么研究，点的全是餐厅推荐菜单上的食物。

  琳琅满目，量少样多。

  但是裴青向来对食物没有什么胃口，简单挑了几筷子几乎就吃不下了，但是浪费从来不在裴青的词典上，于是他就耐着性子强迫自己进食。

  陆景洲跟裴青相处这么久。

  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裴青对食物的挑剔和不满意。

  “要是不喜欢的话我把这些打包回去，你再点些别的，我打包回去吃剩饭也不算浪费。”

  裴青愣了一下，他看着陆景洲，首次露出了一种类似不可思议的表情。

  眸子里有些茫然也有点震惊。

  好像是在思考自己表现得究竟有没有那么明显，又像是在思考陆景洲究竟是怎么发现自己不喜欢吃的事实。

  殊不知这一幕落在陆景洲眼里，完全就是一只睁着水润又茫然的眼睛正在卖萌的小猫咪。

  萌。

  于是陆景洲就更加殷勤。

  “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浪费粮食，你看看菜单，有什么想吃的你再添一添。”

  哪有让别人打包剩饭回去的道理，裴青摇摇头。

  “不用了。”

  但是陆景洲已经不由分说地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菜单翻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裴青的反对。

  裴青还是觉得不合适，开口阻拦道。

  “陆景洲，你不用再点了，我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陆景洲再次装聋。

  吃的差不多了个屁，总共看起来没挑几筷子，吃饭比猫挑，吃的还比猫少。

  难养的很。

  陆景洲很快锁定了一道家常菜。

  “玉米炖排骨怎么样？加一小份，我记得你之前挺喜欢吃的。”

  裴青不想给陆景洲造成额外的负担。

  “不用加了，而且我也不怎么喜欢……”

  话音刚落裴青就住了口。

  他不受控制地去看陆景洲，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怎么知道……”

  裴青还没问完，陆景洲就得意一笑。

  “我第一次去你们公司送饭，你就说你想吃玉米排骨。”

  陆景洲合上菜单，不由分说地就加上了这道菜。

  裴青蜷了蜷手指，垂下眼睛没说话。

  很快，玉米炖排骨就被送了上来。

  裴青刚要动手，陆景洲就殷勤地替裴青盛了一碗。

  “快吃，多吃点肉，你太瘦了。”

  也许是陆景洲的语气过于熟稔，也许是这个灯光过于温和，在排骨汤蒸腾的热气之中，裴青好像听到了那道温柔的声音。

  “玉米排骨来喽~”

  “我们青青宝贝太瘦了，下一年过生日再多长些肉，让妈妈高兴高兴。”

  雾气蒸腾，裴青捧着排骨汤，热气朦胧着覆盖上他的眼睛，染上一层温柔的水雾。

  他喝了一口，低头隐匿自己眼中的神色。

  最后，他小声说。

  “谢谢你。”

  “陆景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