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龙祭?

  这里并非漆黑的海底，而是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诡异空间。上下左右失去了意义，没有重力，没有方向感，只有无边无际、缓慢流淌的灰色雾气。雾气中，偶尔能看到一些扭曲的影像闪过，像是世界的残片，又像是濒死生灵的记忆回响。死寂是这里永恒的主题，连时间的流逝都变得模糊不清。

  “这里仿佛一切都在走向终结。”傅璟年紧握着苏杳的手，感受着外界那足以让金丹修士瞬间道心崩溃的归寂意境，脸色凝重。

  苏杳尝试着感应净世会成员留下的气息，但在此地，一切气息都被归寂之力快速同化，难以追踪。她只能凭借着对那“献祭”一词带来的不祥预感的直觉，以及混沌之力对同源或相斥能量的微妙感应，选择一个方向前行。

  两人在灰雾中艰难跋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周围的雾气渐渐变得浓郁，并且开始产生某种变化。

  突然，前方的灰雾翻滚，凝聚成了一幅清晰的画面，那是傅家老宅的花园，阳光明媚，傅璟年正端着点心，微笑着向她走来，眼神温柔缱绻。

  “杳杳，过来，尝尝新做的灵糕。”

  画面栩栩如生，甚至连傅璟年身上那清冽好闻的气息都模拟得一模一样。那充满生活气息的场景，与周围死寂的归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力。

  傅璟年眼神一凝，握紧了苏杳的手。他知道这是幻象。

  苏杳却停下了脚步，静静地看着那幅画面，眼神中闪过一丝波动，但瞬间便恢复了清明。

  “虚假的温暖，比赤裸的冰冷更令人作呕。”

  她话音落下，并指如剑，一道混沌剑气斩出，直接将那温馨的画面连同周围的灰雾一同撕裂。画面如同破碎的镜片般消散，重新化为冰冷的灰色雾气。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更多的幻象接踵而至。

  有时是苏杳前世在修真界叱咤风云、俯瞰众生的景象，权力与力量唾手可得；有时是她刚穿越到这个世界，被受尽白眼的凄惨场景。有时是亿万生灵哀嚎的末日图景。有时甚至是傅璟年身受重伤，奄奄一息地倒在她面前……

  喜怒哀乐，爱恨情仇，恐惧欲望……人心最害怕的一切，都被这归墟的灰雾窥探与放大，然后以最逼真的形式呈现出来，如同最锋利的刀子，反复切割着闯入者的道心与意志。

  这些幻象并非单纯的影像，更蕴含着直接攻击神魂的力量。一旦心神失守，沉迷其中，便会被幻象吞噬，神魂永远沉沦于此，成为归墟养分的一部分。

  傅璟年额头渗出冷汗，他看到的幻象大多与苏杳和傅家有关，每一次都需要极大的毅力才能挣脱。他紧紧守着灵台一点清明，丹元之力运转到极致。

  而苏杳，自始至终，眼神都保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静与透彻。混沌神魂万法不侵，这些直指本心的幻象，虽然逼真，却难以真正动摇她的根本。她如同一个局外人，冷静地审视着这些幻象，甚至从中捕捉着关于归墟规则和净世会意图的蛛丝马迹。

  “这些幻象并非完全凭空生成。”苏杳忽然开口，声音在死寂的灰雾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们似乎在汲取我们自身的记忆和情绪碎片，进行演化。净世会想要在此地进行‘献祭’，恐怕也需要利用这种特性……”

  她话音未落，周围的灰雾再次剧烈翻涌，这一次，幻象不再是针对他们个人，而是显现出了一幅宏大却令人毛骨悚然的景象。

  那是一片位于归墟深处，由无数苍白骸骨垒砌而成的巨大祭坛。祭坛周围，数十名身穿白袍的净世会成员，正跪伏在地，狂热地吟唱着。祭坛上方，悬浮着数十个光团，光团中禁锢着模糊的人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脸上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恐惧，生命力正被祭坛强行抽取，化作一道道血色的能量流，注入祭坛中央一个不断散发着不祥白光的棱形晶体之中。

  而在祭坛的正前方，一个穿着比其他成员手持纯白权杖，脸上戴着金色面具的身影，正张开双臂，仿佛在迎接什么。

  “以众生之血魂，涤荡世间污秽！恭迎圣裁之光降临！”

  那金色面具人发出宏大而扭曲的吟诵，是净世会的献祭现场。他们竟然抓捕了这么多活人，在此地进行如此邪恶的仪式。

  “他们在那里！”傅璟年眼神一厉，指向幻象中祭坛的方向。

  苏杳眸中寒光暴涨，虽然这依旧是幻象，但归墟的规则特殊，这幻象很可能映射了真实发生的事情，至少指明了方向。

  “走！”

  她不再犹豫，拉着傅璟年，循着幻象指引的方向，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破重重灰雾，朝着归墟更深处疾驰而去。

  越往深处，归寂之力越强，幻象也越发诡异强大，甚至开始出现能直接攻击肉身的实体幻象怪物。但苏杳混沌领域全开，寂灭指不时点出，将所有阻碍尽数湮灭。

  不知前行了多久，前方的灰雾陡然变得稀薄，一个仿佛没有边界的幽暗空间，出现在他们面前。

  空间的中央，正是那座由无数骸骨垒砌的惨白祭坛，与幻象中一般无二。只是那祭坛上的血色能量更加浓郁，那棱形晶体散发的白光已经刺目到让人无法直视，一股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正从中缓缓苏醒。

  净世会的成员们依旧在狂热吟唱，对苏杳和傅璟年的到来恍若未觉，或者说，根本不在意。

  那戴着金色面具的祭司，缓缓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穿透空间，落在了苏杳身上，那目光中充满了贪婪以及一种令人不适的“怜悯”。

  “苏杳，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仿佛无数人同时在说话，“带来了最后的‘钥匙’。”

  最后的钥匙？苏杳心中一凛。

  金色面具祭司张开双手，语气充满了扭曲的虔诚：“看吧！这污秽的世界，这被‘窃贼’力量玷染的源头。唯有以窃贼之血，混合众生之魂，方能引动圣裁，净化一切，让世界回归最初的‘纯净’！”

  他指向苏杳，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而你，域外的窃贼，身负混沌的异端。你就是那最后的祭品，开启真正净世的钥匙！”

  “抓住她！完成最终的献祭！”

  随着他一声令下，祭坛周围所有的净世会成员同时抬起头，面具下的眼睛爆发出惨白的光芒，如同潮水般，朝着苏杳和傅璟年扑杀而来。与此同时，祭坛中央那棱形晶体光芒大盛，一道充满净化与毁灭气息的白色光柱，锁定了苏杳，轰然射下。

  大战，在这世界尽头的归墟之中，瞬间爆发。

  好的，这是续写的第九十四章，聚焦于傅家祖宅与龙祭大典的初次交锋：

  傅家祖宅，并非坐落于京都繁华之地，而是隐于西山山脉深处的一处龙脉节点之上。

  三日后，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沿着盘山公路蜿蜒而上，最终停在一处看似普通的青石牌坊前。牌坊古朴沧桑，上书两个铁画银钩的大字，傅域。

  苏杳与傅璟年下车，立刻感受到周围环境的异样。此地的灵气浓度远超外界，甚至比一些洞天福地也不遑多让，更有一股带着威严的意蕴弥漫在空气中，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牌坊之后，并非想象中的深宅大院，而是一片被朦胧雾气笼罩的山谷，隐约可见飞檐斗拱，朱漆大门，仿佛另一个小世界的人口。

  「傅家祖地，自成领域。」傅璟年握紧了苏杳的手，声音平静地解释，「外围设有阵法，非傅家血脉或持有信物者，无法进入，强行闯入只会迷失在阵法之中。」

  他话音刚落，牌坊旁雾气翻涌，两名穿着玄色劲装，气息沉凝如岳的青年显出身形，对着傅璟年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又不失风骨：「家主！」

  他们的目光随即落在与傅璟年十指相扣的苏杳身上，带着审视与难以掩饰的好奇。这就是那位名动全球的苏大师？家主选定的夫人？

  「这位是苏杳，我的未婚妻。」傅璟年淡淡介绍，语气不容置疑。

  「苏小姐。」两名守卫再次躬身，态度明显更加郑重。

  苏杳微微颔首，神识却已悄然蔓延开来。这祖地的阵法颇为玄妙，引动了地脉龙气，与傅璟年身上的气息同源，却又更加浩大、古老。她手腕上的龙纹手镯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微微发热。

  穿过牌坊，仿佛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山谷之内，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鳞次栉比，风格古朴大气，飞檐之上隐约有瑞兽雕像，吞吐着淡淡的灵光。青石板路洁净无尘，两旁古木参天，灵气化作淡淡的雾霭流淌。

  偶尔有穿着各异，但气息都不弱的傅氏族人走过，见到傅璟年纷纷停下行礼，目光无一例外地会在苏杳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好奇，还有几丝不易察觉的质疑与排斥。

  傅璟年面色如常，牵着苏杳，径直朝着山谷最深处一座最为通体仿佛由黑玉打造的巨大殿宇走去。那里，便是此次「龙祭」大典的主场地，祖龙殿。

  越靠近祖龙殿，那股威严的龙脉意蕴就越发强烈。苏杳甚至能听到地下隐隐传来，如同心跳般的低沉龙吟。她体内的混沌之气自主流转，将这股外来的威压悄然化解，神色始终从容。

  这份从容，落在暗中观察的某些人眼里，不免又多了几分惊异。

  「璟年，你回来了。」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前方，一位穿着青色长衫、面容儒雅、眼神却透着精明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位气息不俗的傅家子弟。

  「二叔。」傅璟年点了点头，语气还算客气，但苏杳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己的手微微紧了一下。这位二叔，傅文渊，傅璟年父亲那一辈的人物，在家族中掌管部分产业和俗务，据说一直对傅璟年如此年轻便执掌家主大权颇有微词。

  傅文渊的目光落在苏杳身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这位便是苏杳小姐吧？果然是气质非凡，年少有为。听闻苏小姐玄法通神，解决了全球性的危机，真是令我傅家蓬荜生辉啊。」

  这话听起来是夸奖，但语气中的试探和那股子居高临下的意味，苏杳听得明明白白。

  「二叔过奖，分内之事而已。」苏杳淡淡回应，不卑不亢。

  傅文渊笑了笑，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苏小姐师承何派？不知是昆仑、蜀山，还是海外仙岛？能培养出苏小姐这般人物，想必尊师定是了不得的高人。」

  这是在探她的底细了。若她出身名门大派，傅家或许还会高看几分；若只是野路子，恐怕在这重视传承的古老家族里，难免会被看轻。

  傅璟年眼神微冷，正要开口，苏杳却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自己来处理。

  她抬眸，看向傅文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无门无派，自学成才。至于师承或许，算是天地吧。」

  「自学成才？天地为师？」傅文渊身后一个年轻子弟忍不住嗤笑一声，声音虽低，但在场都是耳聪目明之辈，听得清清楚楚，「好大的口气！二伯，这年头，江湖骗子都敢骗到我们傅家头上来了吗？」

  气氛瞬间凝滞，傅璟年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刺骨，目光如刀般扫向那个开口的子弟，那子弟顿时脸色一白，噤若寒蝉。

  傅文渊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假意呵斥道：「傅明，不得无礼！苏小姐是家主的客人！」 但他眼神深处，却闪过一丝看好戏的神色。

  苏杳并未动怒，反而觉得有些好笑。她目光转向那个叫傅明的年轻子弟，轻轻「哦？」了一声。

  随即，她伸出纤纤玉指，看似随意地在空中虚点了一下。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也没有念咒掐诀。

  但下一秒，异变陡生。

  众人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仿佛沉眠的巨龙翻了个身。一股精纯而磅礴的龙脉之气，竟不受控制地从地底被引动，如同受到君王召唤的臣子，欢欣雀跃地汇聚到苏杳的指尖。

  那龙脉之气在她指尖凝聚，化作一条寸许长，活灵活现的金色小龙，鳞爪毕现，龙瞳威严，绕着她的手指缓缓游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龙吟之声。

  这并非苏杳自身的力量，而是她以混沌之道，契合天地法则，暂时「借」用了此地的龙脉之气。混沌包容万物，演化万法，区区龙气，自然也能为之所用，甚至因其本质更高，引得龙气更加亲和。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傅文渊在内，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引动龙脉之气？而且如此举重若轻，如臂指使。这即便是他们这些身负傅家血脉，常年沐浴龙气的人，也绝难做到，除非是家主或者那些隐世的族老。

  这个苏杳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她不是无门无派吗？

  傅明更是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那金色小龙散发的威压，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苏杳指尖轻轻一弹，那条金色小龙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吟，重新没入地底，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这才看向面如土色的傅明，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现在，还觉得我是江湖骗子吗？」

  傅明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傅文渊脸色变幻数次，最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苏小姐，神通广大，是我等眼拙，失敬，失敬！」

  他再也不敢有丝毫试探和小觑之心。能如此轻易引动祖地龙脉之气，这已不仅仅是实力问题，更代表着她与龙脉有着超乎想象的亲和度，这在对龙气极为看重的傅家，意义非同一般。

  傅璟年看着身边云淡风轻的苏杳，眼底闪过一丝骄傲与笑意。他的杳杳，果然走到哪里，都是最耀眼的存在。

  「二叔，若无他事，我们先去祖龙殿了。」傅璟年不再多看傅文渊等人一眼，牵着苏杳，继续向前走去。

  经过这一番小小的「下马威」，沿途再遇到的傅家族人，看向苏杳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敬畏之中，更多了几分探究与思索。

  苏杳感受着祖龙殿方向传来的越来越清晰的龙脉搏动，以及几道隐藏在殿宇深处、如同沉睡巨龙般晦涩而强大的气息，嘴角微扬。

  这傅家龙祭，看来不会无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