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利维坦”?

  专机引擎的轰鸣撕破云层，将京市的繁华与傅家老宅的宁静远远抛在身后。机舱内，气氛不同于往日，带着一丝奔赴未知战场的凝重。

  苏杳闭目养神，神识却与识海中的“镇龙玺”紧密相连，仔细感应着那从遥远太平洋深处传来的空间扭曲与庞大生命波动的异常气息。

  冰坨子一反常态地没有打闹，安静地蹲在她旁边的座位上，冰蓝色的龙瞳望着舷窗外飞速掠过的蔚蓝海面，鼻翼微动，似乎也在捕捉着那来自深海的、若有若无的陌生气息。

  墨影坐在稍远的位置，默默擦拭着手中那柄经过苏杳简单炼制，已能初步承载暗影之力的短刃。

  他的眼神锐利而沉静，周身气息内敛，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他知道，此次深海之行，面对的将是与陆地截然不同的环境，以及可能远超“死寂谷”魔物的未知威胁。

  傅璟年并未随行，他需要坐镇后方，协调异象局、军方以及傅家庞大的情报网络，为苏杳提供全方位的支援，并应对可能因这次事件引发的国际局势波动。

  临行前，他只是紧紧拥抱了苏杳，在她耳边低语：“万事小心，我等你回来。” 所有的担忧与牵挂，都浓缩在这简单的话语中。

  数小时后，专机降落在某个滨海军事基地。早已有专人等候，迅速将苏杳一行接上一艘覆盖着隐匿符文和最新探测设备的深潜母舰“探索者号”。

  母舰劈波斩浪，驶向“龙宫”监测站失联的坐标海域。越是接近目标区域，空气中的压抑感就越发明显。天空并非晴朗的蔚蓝，而是一种诡异带着灰紫色的色调，海面也失去了往日的平静，暗流涌动，仿佛有巨物在水下翻身。

  “苏顾问，我们已进入目标海域边缘。”舰长是一位皮肤黝黑的海军大校，他向苏杳汇报，“这里的磁场异常混乱，常规声呐和雷达受到严重干扰。根据失联前的最后数据，‘龙宫’监测站应该就在正下方约一万一千米的深度。”

  苏杳站在舰桥，目光投向那深邃得令人心悸的海面。她的神识尝试向下探去，却感到一股混乱的能量场阻碍，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了下方的世界。就连“镇龙玺”的感应也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确定下方存在极其庞大和异常的能量源。

  “准备深潜器。”苏杳下令。

  此次使用的深潜器并非普通型号，而是异象局与军方联合研发的最新科技成果“海龙III型”，通体由特殊合金打造，覆盖着加强型防御和隐匿符文，能抵御极端水压和部分能量冲击，并配备了强大的武器系统和精细的能量探测器。

  苏杳、墨影以及一名负责操作深潜器和协调通讯的异象局资深研究员李锐，三人进入狭小的舱室。冰坨子缩小体型，钻进了苏杳特制内部恒温且能观察外界的宠物袋里。

  舱门密封，深潜器被巨大的机械臂缓缓放入汹涌的海水中。

  下潜的过程极其压抑。窗外从明亮变为深蓝，再变为彻底的漆黑，只有深潜器自身的光芒照亮周围一小片水域。压力读数不断攀升，各种探测仪器上的数据疯狂跳动，发出轻微的警报声。那股混乱的能量场也越来越强，干扰着通讯信号，与母舰的联系时断时续。

  墨影闭着眼睛，全力运转《噬影诀》，尝试感知外界。他发现，在这极致的黑暗与高压环境下，他的暗影之力似乎变得更加活跃，感知范围虽然受到能量场压制，但对生命气息和能量流动的敏感度却有所提升。他隐隐感觉到，在更深的下方，存在着不止一个令人心悸的生命磁场。

  “深度九千五百米能量波动指数超标！有东西在靠近！”李锐紧张地盯着屏幕，声音有些发颤。

  只见探测器屏幕上，数个巨大的、散发着高能量反应的光点，正从不同的方向，朝着深潜器快速逼近。

  苏杳神色不变，神识强行穿透混乱能量场，向外扫去。

  那是一些形态极其怪异的深海生物。它们体型庞大，最小的也有十米以上，最大的堪比小型潜艇。它们的外表扭曲，像是多种海洋生物的畸形融合体，覆盖着闪烁着幽光的鳞片或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口中布满了匕首般的利齿，眼珠猩红，充满了狂暴与毁灭的气息。更令人不安的是，它们周身缠绕着与“死寂谷”魔气同源，但更加适应深海环境的黑暗能量。

  “是被深渊能量污染异化的深海生物！”苏杳瞬间判断出来，“它们被‘龙宫’方向泄露的能量吸引，或者是被操控了。”

  话音未落，第一头形似巨型灯笼鱼，下颌长着发光诱饵的畸变体，已经张开足以吞下深潜器的巨口，狠狠咬来。

  “左满舵！紧急规避！”李锐大吼，双手飞快操作。

  深潜器险之又险地避开撞击，但那畸变鱼身上散发的黑暗能量冲击，还是让舱壁的符文一阵闪烁。

  “老师，让我出去！”墨影眼中厉色一闪。在深潜器内，他的能力受到极大限制。

  苏杳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小心水压和那些能量。”

  她屈指一弹，一道混沌之气包裹住墨影，暂时帮他抵御外界恐怖的水压和部分能量侵蚀。同时，深潜器腹部开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应急出口。

  墨影没有丝毫犹豫，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暗影，如同游鱼般迅捷地窜出深潜器，融入无尽的黑暗海水中。

  一出舱，恐怖的水压和冰冷瞬间袭来，即便有苏杳的混沌之气护体，墨影也感觉身体一沉，行动变得迟缓。但他立刻调整暗影之力，让自己仿佛化为海水的一部分，减少了阻力。

  “影缚·深海荆棘！”

  他心中默念，双手在黑暗中结印。不同于陆地上的影子锁链，在深海中，他操控的是海水本身投射出更加扭曲变幻的阴影。

  无数道漆黑由精纯暗影之力构成的荆棘，自周围海水的阴影中疯狂生长而出，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瞬间缠绕上那头扑来的灯笼畸变鱼。以及另外两只从侧翼袭来，形似巨型章鱼和巨蟹的怪物。

  暗影荆棘不仅束缚其行动，更带着强烈的吞噬特性，疯狂吸取着它们体内的黑暗能量。那三头畸变怪物发出无声的嘶嚎，疯狂挣扎，黑暗能量与暗影之力激烈对冲，在深海中搅动起混乱的暗流。

  墨影脸色一白，同时束缚和吞噬三头被深度污染的畸变体，对他而言负担极重，尤其是那反馈回来更加狂暴混乱的黑暗意念，不断冲击着他的心神。

  深潜器内，苏杳看着外面墨影独战三头怪物的场景，眼神平静。她没有出手相助，这是对墨影最好的磨砺。

  李锐则看得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阴郁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诡异而强大的能力，能在万米深海中与这等怪物搏杀。

  就在这时，探测器再次发出刺耳警报！

  “侦测到超大型生命体接近！能量等级无法估算！”李锐的声音带着绝望。

  只见在深潜器探照灯所能及的最远范围，那无尽的黑暗深渊中，两点如同小型月亮般的、猩红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个庞大到超出想象，仿佛能填满整个视野的黑影。带着令灵魂战栗的蛮荒与暴虐气息，缓缓上浮。

  那模糊的轮廓，与“龙宫”失联前传回影像中的“利维坦”级生物，一般无二。

  它苏醒了……

  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深渊中睁开的恶魔之眼，冷漠残暴，带着俯视蝼蚁般的漠然。随之而来的，是如同实质的精神威压，混合着古老蛮荒。以及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感，如同滔天巨浪般席卷而来。

  深潜器内的警报声已经连成一片，红灯疯狂闪烁。李锐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住操控台，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牙齿都在打颤。屏幕上代表那庞然大物的能量读数早已爆表，超出了探测上限。

  就连正在与三头畸变怪物缠斗的墨影，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震慑，动作不由得一滞。那三头畸变怪物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发出恐惧的嘶鸣，挣扎的力度都小了许多。

  唯有苏杳，依旧面色平静。她甚至轻轻拍了拍宠物袋里有些躁动的冰坨子，示意它稍安勿躁。她的目光穿透厚实的观察窗，落在那缓缓上浮，占据了大半个视野的庞大黑影上，眼神深处，一丝冰冷的战意悄然点燃。

  “终于舍得出来了吗？”她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就在那庞然大物，暂命名为“利维坦”的未知生物，即将完全显露出它狰狞的全貌时，异变再生。

  “嗡！”一股截然不同的、却同样浩瀚磅礴的威严气息，猛然自苏杳体内爆发而出。不再是之前内敛的无形领域，而是如同沉眠的帝王苏醒，君临天下。

  古朴威严的“镇龙玺”虚影自她眉心浮现，悬浮于舱室之内，散发出镇压诸天，厘定乾坤的玄黄光芒。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无可抗拒的意志，瞬间驱散了“利维坦”带来的精神威压，并将周围混乱的能量场强行抚平。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充满了无上权威与力量的龙吟，透过深潜器的外壳，在这万米深海之中轰然炸响。这龙吟并非物理意义上的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带着对一切混乱邪恶与入侵者的绝对排斥与镇压。

  这是“镇龙玺”蕴含的此界龙脉意志，对域外入侵者的天然敌意与反击。

  那缓缓上浮的“利维坦”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两点猩红的光芒剧烈地闪烁起来，流露出明显的惊疑愤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它显然没有料到，在这片被它视为狩猎场的深海，竟然会遇到能与之抗衡，甚至在生命层次和意志层面上隐隐压制它的存在。

  趁此间隙，“就是现在！墨影，回来！”苏杳清冷的声音在墨影脑海中响起。

  墨影没有丝毫犹豫，强行催动暗影之力，震碎已然萎靡的三头畸变怪物，身影化作一道极淡的黑影，如同受到召唤般，瞬间遁回深潜器内部。一进入舱室，他便瘫坐在地，大口喘息，脸色苍白，刚才同时应对三头畸变体和“利维坦”的威压，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

  苏杳看都没看外面那暂时被“镇龙玺”龙吟震慑住的“利维坦”，直接对李锐下令：“最大功率，冲向‘龙宫’坐标！”

  李锐如梦初醒，强压下心中的惊骇，双手如同幻影般在操控台上舞动。“海龙III型”深潜器尾部喷射出幽蓝色的离子流，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朝着下方那更深邃的黑暗，也是“龙宫”监测站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的“利维坦”发出了愤怒的咆哮，那咆哮声中带着被挑衅的暴怒。它那庞大的身躯终于完全展现。那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怪异形态，仿佛是由无数种深海生物的残骸扭曲拼接而成，覆盖着厚重，闪烁着幽光的角质层和如同山峦般起伏的骨刺。无数蠕动的触手在身体周围舞动，搅动着海水，形成恐怖的暗流。

  它显然被苏杳的无视和逃离激怒了，猩红的巨眼锁定疾驰的深潜器，庞大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速度，掀起滔天暗流，紧追而来。

  它所过之处，那些零散的深海畸变体纷纷避让，如同臣民迎接暴怒的君王。

  “它追上来了！速度太快了！”李锐看着后方那如同移动山脉般压来的黑影，声音带着绝望。

  深潜器的速度已经提升到极限，但与“利维坦”相比，依旧如同蜗牛爬行。双方的距离在迅速拉近。

  “继续下潜，不用管它。”苏杳语气依旧平淡，她甚至收回了“镇龙玺”的虚影，重新闭目养神，仿佛外面那毁天灭地的追击与她无关。

  墨影强撑着站起身，紧握短刃，准备拼死一战。

  冰坨子也从宠物袋里钻了出来，站在苏杳肩膀上，对着后方那庞大的黑影龇牙咧嘴，周身寒气四溢，似乎随时准备喷吐龙息。

  就在“利维坦”那舞动，如同巨型攻城锤般的触手即将触及深潜器尾部的刹那。深潜器猛地冲破了某种无形的界限，周围的景象骤然一变。

  不再是纯粹的、压抑的黑暗，而是出现了一片散发着微弱莹光如同海底森林般的奇异景观。无数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珊瑚状生物矗立在海底，构成了错综复杂的通道和洞穴。更令人惊奇的是，这里的海水变得异常清澈，那股混乱的能量场也减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古老而稳定的空间波动。

  “我们进入了‘龙宫’监测站所在的隐匿空间层！”李锐惊喜地叫道。

  而紧随其后的“利维坦”，在冲到那片发光珊瑚森林边缘时，竟猛地停了下来。它那猩红的巨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忌惮和不甘，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那无形的界限外焦躁地徘徊咆哮。搅动起巨大的漩涡，却似乎被某种规则或者力量阻挡，无法越雷池一步。

  “果然……”苏杳睁开眼，看向窗外那片奇异的发光海底森林，“‘龙宫’监测站建立在这里，并非偶然。这片区域，存在着一个相对稳定与主空间半隔离的秘境入口，或者说是一个古老存在的领域边缘。外面那头大家伙，似乎不敢，或者无法轻易进来。”

  危机，暂时解除。

  深潜器缓缓下降，落在了一片由发光沙砾铺就的海底。远处，一座半嵌入巨大发光珊瑚丛中，充满科技感的银白色建筑轮廓。隐约可见，那正是失联的“龙宫”监测站。

  然而，监测站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灯光，也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如同一个巨大的金属棺椁，沉寂在这万米之下的奇异秘境中。

  苏杳的神识扫过监测站，眉头微蹙。里面，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但有一种极其隐晦，却让她识海中“镇龙玺”再次产生轻微波动的熟悉而又陌生的能量残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