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魔眼?

  而在天坑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约莫房屋大小，表面布满了无数扭曲孔洞的卵状物。

  它如同一个正在呼吸的心脏，随着搏动声，不断地收缩膨胀，每一次收缩，都从虚空中汲取着某种能量，每一次膨胀，都喷吐出更加浓郁的寂灭魔气。

  “就是它！寂灭魔气的核心源种！”周明博士的声音通过加密通讯器传来，带着惊恐与激动，“能量读数爆表！它……它似乎在打通或者连接着某个异度空间！”

  然而，苏杳的目光却并未完全落在那颗恐怖的魔气源种上。她的视线，穿透了翻涌的魔气，落在了天坑底部，那源种正下方的位置。

  在那里，隐约可见一片残破不堪，却依旧散发着微弱苍茫气息的遗迹轮廓。那遗迹的风格与沿途所见石雕类似，但更加宏伟，隐隐构成了一座祭坛的模样。而“镇龙玺”传来的强烈共鸣与牵引感，正是源自那片遗迹。

  “不仅仅是异度空间……”苏杳喃喃自语，眸中混沌之光流转，“这里，曾经是一处龙族遗迹？或者说，是一处镇压着什么的古老封印之地？”

  她感觉到，识海中的“镇龙玺”传递来的，不仅仅是镇压魔气的意念，更有一股深沉的悲伤、愤怒以及一丝微弱仿佛来自同源的呼唤。

  “老师，你看那里！”墨影忽然指向天坑边缘某处。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在那魔气缭绕的崖壁上，竟然镶嵌着几具形态奇特的尸骸。那些尸骸并非人类，骨架粗大，带着翅膀和利爪的痕迹，虽然早已腐朽，却依旧残留着一丝与魔气截然不同的黑暗邪恶气息。

  “是域外天魔的骸骨！”玉衡子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骇然，“古籍记载，上古时期，曾有域外天魔入侵此界，被大能者击退封印……难道，这处遗迹，便是当年的封印之地之一？这寂灭魔气，是天魔残留的力量，还是封印松动泄露出来的？”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背脊发凉。如果真是上古封印松动，那引发的灾难将远超想象。

  就在这时，那颗悬浮的魔气源种似乎察觉到了闯入者，搏动骤然加剧。

  “咚！咚！咚！”

  如同战鼓擂响，整个天坑都在震颤。更加狂暴的魔气如同海啸般从源种中喷发出来，其中更是夹杂着无数凝实无比的魔物，其中不乏气息接近金丹的强悍存在，如同潮水般向众人涌来。

  “结阵！全力防御！”玉衡子脸色剧变，大喝一声，拂尘挥舞，清光暴涨，化作一道巨大的八卦光壁挡在众人前方。凌波仙子与弟子们也立刻催动剑阵，剑光交织成网。

  墨影眼神一厉，身影瞬间分化出数道残影，暗影丝线如同毒蛇出洞，率先迎向冲在最前面的几头魔物。

  大战瞬间爆发。魔物数量太多，实力强悍，又有魔气环境加持，几乎是杀之不尽。

  玉衡子等人的防御光壁在魔潮的冲击下剧烈摇晃，光芒迅速黯淡。凌波仙子剑光纵横，斩灭一头头魔物，但灵力消耗如同开闸洪水。那两名筑基弟子更是险象环生，全靠墨影神出鬼没的“影缚”和“影遁”不时救援，才勉强支撑。

  苏杳依旧没有直接参与清理这些“杂兵”，她的目光牢牢锁定着那颗魔气源种以及下方的古老遗迹。冰坨子似乎被这大规模的魔物激怒了，从苏杳肩头跃下，身形在落地瞬间暴涨至数米长，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龙吟声带着纯正的龙威和极寒气息，如同冲击波般扩散开来。那些汹涌的魔潮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齐齐一滞，一些弱小的魔物更是直接被龙威震散。

  冰坨子张开龙口，一道粗大的冰蓝色吐息如同极地风暴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魔物尽数冻结成冰雕，然后碎裂成齑粉。

  冰坨子的爆发，暂时缓解了众人的压力。但所有人都知道，不解决那颗源种，魔物只会越来越多。

  “苏道友！必须摧毁那颗源种！”玉衡子一边奋力维持光壁，一边焦急喊道。

  苏杳点了点头，她自然明白。但她更在意的是“镇龙玺”与下方遗迹的共鸣。直接摧毁源种，或许能解决眼前的魔气危机，但那遗迹中隐藏的秘密，以及可能存在与龙族相关的线索，恐怕也会随之湮灭。

  就在她权衡之际，异变再生。

  似乎是冰坨子的龙吟和龙息刺激到了那颗魔气源种，亦或是“镇龙玺”的气息让它感到了致命的威胁，源种猛地停止了搏动，表面的无数孔洞同时亮起刺目的幽光。

  一股远比魔骸将军恐怖十倍、百倍的邪恶意志，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苏醒，轰然降临。

  整个天坑的魔气瞬间沸腾倒卷，疯狂地涌入源种之中。源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形，表面的孔洞扭曲融合，最终化作了一只燃烧着幽绿魂火的魔眼。

  那只魔眼冰冷无情，充满了对一切生机的憎恶与毁灭欲望，它缓缓转动，最终锁定在了苏杳身上。

  确切地说，是锁定在了她识海中那枚引起它极度不安和仇恨的“镇龙玺”上。

  “蝼蚁……安敢扰吾沉眠……窃取……龙魂之力……”

  模糊不清，却蕴含着无尽怨毒与威严的精神波动，如同亿万冤魂的呓语，直接冲击着所有人的灵魂。

  玉衡子等人如遭重锤，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护体灵光瞬间黯淡，脸上血色尽褪。就连冰坨子也发出了不安的低吼，龙瞳中充满了警惕。

  墨影更是感觉灵魂仿佛要被撕裂，体内那丝诅咒烙印疯狂躁动，几乎要破体而出。他死死咬住牙关，暗影之力在体内疯狂运转，才勉强稳住。

  唯有苏杳，面对那足以让元婴修士心神崩溃的恐怖意志，依旧面色平静。她缓缓抬起头，迎向那只巨大的魔眼，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战意。

  “窃取？”苏杳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你这藏头露尾、污染大地的孽障，也配提‘龙魂’二字？”

  她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陡然一变，不再是之前的慵懒平淡，而是如同出鞘的神剑，锋芒毕露。

  “今日，便让你这污秽之物，见识一下，何谓真正的镇龙之威！”

  话音落下，她识海中的“镇龙玺”骤然光芒万丈，一股远比之前镇压魔骸将军时更加古老的龙威，如同沉睡的祖龙苏醒，冲天而起。

  苏杳一步踏出，风云变色。

  不再是之前内敛的无形领域，一股浩瀚、苍茫、仿佛自洪荒开辟之初便已存在的磅礴龙威，以她为中心轰然爆发。

  金色的光华冲天而起，在她身后隐隐凝聚成一条横亘虚空，威严神圣的五爪金龙虚影。龙眸开阖间，睥睨天下，万灵臣服。

  这龙威，与魔眼那充满死寂与毁灭的邪恶意志截然不同，它代表着秩序守护，以及统御诸天的无上权威。

  那巨大的魔眼发出了尖锐刺耳、仿佛无数玻璃摩擦的精神尖啸，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与一丝源自本能的恐惧。

  它周身的幽绿魂火疯狂摇曳，喷吐出的魔气在接触到金色龙威的瞬间，便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镇！”

  苏杳清叱一声，无需复杂法诀，只是将掌心那光芒万丈的“镇龙玺”虚影，对着魔眼轻轻一按。

  虚空震荡，一道凝练如实质、由无数细小玄奥符文构成的金色光柱，如同九天银河垂落，携带着厘定乾坤的无上意志，瞬间贯穿了弥漫的魔气，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只巨大的魔眼之上。

  “不！”

  魔眼发出了绝望而怨毒的咆哮，幽绿魂火被金色光柱彻底淹没，庞大的眼球形体在金光中剧烈扭曲变形，表面那无数孔洞中传出亿万冤魂同时湮灭的凄厉哀嚎。

  没有僵持，没有对抗。

  在蕴含着一国气运、执掌龙脉权柄的“镇龙玺”面前，这所谓的寂灭魔气源种，这窥视此界的邪恶意志，就如同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金光过处，魔眼寸寸崩裂，化作最精纯的黑色气流，随即被紧随而至的龙威与玄黄之气彻底净化驱散，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那如同心脏搏动的声音，戛然而止。

  从天坑深处倒灌而出的魔气瀑布，仿佛被掐断了源头，骤然停滞，然后开始缓缓消散。

  笼罩整个“死寂谷”的灰黑色能量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阳光，时隔多日，终于再次洒落这片被魔气荼毒的土地，虽然微弱，却带来了无限的生机与希望。

  天地间，一片清明。

  玉衡子、凌波仙子等人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望着天空中那缓缓消散的金龙虚影以及孑然独立、衣袂飘飘的苏杳，眼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们知道，若非苏杳在此，今日他们所有人，包括外面的雷战上校和整个“天脊”防线，恐怕都将沦为魔物的一部分。

  墨影单膝跪地，以短刃支撑着身体，抬头望向老师的背影，眼中充满了狂热与崇敬。这就是他追随的力量。这就是他渴望达到的境界。

  冰坨子缩小回原状，蹦跶到苏杳脚边，亲昵地蹭了蹭，龙瞳中满是骄傲，仿佛在说：看，我主人多厉害！

  然而，苏杳的脸上却并无太多轻松之色。她悬浮在半空，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天坑底部那片古老的遗迹。

  魔气源种被摧毁，魔气开始消散，但“镇龙玺”传来的共鸣与牵引感，却并未消失，反而更加强烈了。

  就在魔眼彻底湮灭的刹那，天坑底部那残破的祭坛遗迹，突然微微震动起来。一道道细微如同蛛网般的金色裂痕，在祭坛中心的古老石板上蔓延开来。

  紧接着，一股远比之前魔眼更加古，但却带着愤怒与不屈的龙族意志，如同沉睡了万古的火山，轰然爆发。

  “嗡！”

  一道几乎笼罩了整个天坑的龙魂虚影，自祭坛中心冲天而起。这龙魂并非实体，甚至有些残缺不全，但其形态之威严，气息之苍茫，远超冰坨子，更带着一种源自血脉源头的无上尊贵。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暗金色，龙角断裂，龙鳞残破，巨大的龙眸中燃烧着不甘的火焰，仰天发出了一声无声却震撼灵魂的龙吟。

  这龙吟之中，充满了对故土的眷恋，对入侵者的仇恨，以及以身镇魔、万载不悔的决绝。

  “这是上古龙魂！真正的祖龙之魂！”玉衡子骇然失声，几乎要顶礼膜拜，这可是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存在。

  苏杳感受着这股同源而出，却更加古老磅礴的龙魂意志。心中了然。看来，这处遗迹，并非简单的龙族遗迹。

  而是一处上古战场，一位强大的龙族先辈，在此地与域外天魔同归于尽，并以自身龙魂为代价，形成了这道封印，将天魔残骸与逸散的魔气镇压于此。那寂灭魔气，正是天魔力量侵蚀龙魂封印，经过万载岁月渗透出来的结果。

  而“镇龙玺”，作为后世凝聚国运龙气，守护此界的神器。感应到了这同源前辈的呼唤与困境，故而产生强烈共鸣。

  此刻，随着魔气源种被毁，支撑封印的龙魂似乎也到了油尽灯枯的边缘，那残破的虚影在空中摇曳，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龙魂巨大的眼眸，缓缓转动，最终落在了苏杳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掌心那尚未完全收回的“镇龙玺”虚影之上。

  那龙眸中，闪过一丝欣慰，一丝托付，以及一丝请求。

  它无法再支撑下去了。这片被魔气侵染万载的土地，需要新的力量来净化、来守护。而继承了龙族守护意志、执掌此界龙气的“镇龙玺”执掌者，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苏杳读懂了龙魂眼中的含义。

  她深吸一口气，神色变得肃穆。她缓缓降落，踏足在那残破的祭坛之上。冰坨子紧随其后，面对那庞大的祖龙魂，它收起了平日的顽劣，低下龙头，发出呜呜的恭敬低鸣。

  苏杳举起手中的“镇龙玺”虚影，将其缓缓按向祭坛中心那蔓延着金色裂痕的石板。

  “前辈安心，此界，由我守护。”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龙魂意识之中。

  “镇龙玺”光芒再盛，这一次，并非攻击，而是充满了生机的玄黄之气，如同甘霖般洒落，浸润着残破的祭坛，滋养着那即将消散的龙魂。

  龙魂虚影发出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庞大的身躯开始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如同逆流的金色星河，纷纷扬扬地汇入苏杳掌心的“镇龙玺”虚影之中，以及她脚下这片饱经创伤的大地。

  “镇龙玺”在吸收了这股精纯的祖龙魂本源后，形体似乎更加凝实了几分，表面的龙纹愈发活灵活现，散发出的威压也带上了一丝亘古沧桑的韵味。

  而随着龙魂的融入与“镇龙玺”力量的注入，祭坛上的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道道更加玄奥的金色符文自祭坛上亮起，如同神经网络般向四周蔓延，沟通地脉，引动天地灵气。

  一股充满生机的能量，以祭坛为中心，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被魔气污染龟裂的黑色土壤，重新焕发出肥沃的色泽。

  这不是简单的净化，这是再造山河。是以龙魂余晖与镇国神器之力，为这片土地重塑灵机。

  玉衡子等人感受着周围翻天覆地的变化，沐浴在那温暖的能量涟漪中，只觉身心舒畅，连之前的伤势都在快速恢复。他们望着祭坛上那个引导着这一切的身影，已然说不出任何话语，唯有深深的折服与敬畏。

  墨影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勃勃生机，以及空气中那精纯的能量，他知道，老师又完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壮举。

  当最后一点龙魂光点融入“镇龙玺”，祭坛上的金光缓缓内敛，最终化作一个复杂而稳定的金色阵图，隐入地下，与昆仑山龙脉彻底相连。从此，这里将成为一处新的灵气节点，守护着这片边疆。

  苏杳收回“镇龙玺”虚影，感觉自身与这片天地的联系也更加紧密了一分。她低头，看着脚下恢复古朴、却隐隐散发着灵光的祭坛，轻声道：

  “尘归尘，土归土。前辈，安息吧。”

  天空彻底放晴，阳光普照，将整个山谷映照得一片明亮，再也看不出半分之前的死寂模样。

  危机，彻底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