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新委托?

  墨影回到傅家老宅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这座森严的宅邸镀上了一层暖金色，却驱不散他周身萦绕，从落魂村带回来的淡淡阴冷与疲惫。

  他径直来到后院的训练场。苏杳依旧躺在那张悬浮摇椅上，仿佛从未移动过，手里捧着一杯氤氲着灵气的果茶，慢悠悠地喝着。冰坨子趴在她脚边，抱着那截焦黑的引魂木残片，啃得正香，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老师。”墨影走到近前，恭敬地行礼，然后将背后那个小行囊放下，取出里面用特殊容器封存好的引魂木焦炭核心，以及几件从祠堂找到，带有微弱能量反应的残留物。

  苏杳眼皮都没抬，只是用神识随意扫了一下：“嗯，手脚还算干净。”

  墨影沉默地站着，等待下一步指示。他体内力量空虚，精神透支后的钝痛一阵阵袭来，但他依旧站得笔直。

  “感觉如何？”苏杳喝了口茶，懒洋洋地问。

  墨影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思绪，如实回答：“很危险。阵法发动时，几乎无法反抗。最后那阴影怪物力量层次远超于我。若非老师提醒，弟子恐怕……”

  “怕就对了。”苏杳打断他，语气平淡，“知道怕，才知道哪里该躲，哪里可以捅刀子。这次算你运气好，那玩意儿是个没脑子的，全靠本能和预设的阵法运转。真要换个成了精的老鬼，你那种融入阴影的法子，就是送菜上门。”

  墨影心头一凛，垂首道：“弟子明白。”

  “明白个屁。”苏杳毫不客气，“你现在脑子里想的，八成是‘下次要更快、更隐蔽、力量更强’，对不对？”

  墨影身体一僵，被说中了心思。

  “路子走窄了。”苏杳放下茶杯，终于正眼看他，“暗影灵体，最大的优势是什么？是能人所不能，走人所不走。别人视若毒药的，未必不能成为你的资粮。”

  她伸手指了指冰坨子正在啃的引魂木残片：“就像这玩意儿，至阴至邪，对普通修士是剧毒，但对冰坨子来说，磨牙刚好。对你而言，亦然。”

  墨影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苏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指尖突然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与那阴影怪物同源，但却更加精纯深邃的黑暗能量。这能量在她指尖跳跃，非但没有之前的怨毒和混乱，反而透着一丝纯净的“暗”之法则意蕴。

  “看好了。”苏杳屈指一弹，那丝黑暗能量如同有生命般，射向训练场角落一块测试用的、蕴含杂驳煞气的矿石。

  在墨影震惊的目光中，那丝黑暗能量如同水滴融入海绵，轻易地渗透进矿石内部。紧接着，矿石表面那躁动不安的煞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温顺沉寂，最后彻底消散，而苏杳指尖那丝黑暗能量，似乎壮大了一丝丝。

  “这……这是……”墨影难以置信。

  “吞噬，或者说，‘同化’。”苏杳散去指尖能量，解释道，“暗影之力，乃至阴之力的一种高阶表现形式。它并非只能隐匿和规避。真正的暗，可以包容消化，乃至转化其他属性的负面混乱能量，化为己用。当然，前提是，你的‘暗’足够纯粹，你的意志足够坚定，能扛住能量本身携带的负面情绪冲击。”

  她看着墨影，眼神带着审视：“你体内的那点小麻烦（指诅咒烙印），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一种极其精纯的‘暗’之力量，只不过带着恶意的烙印。你若是连落魂村那种杂驳的怨念都不敢碰，拿什么去应对你血脉里的东西？”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为墨影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一直将暗影之力当作工具，将那些负面能量视为洪水猛兽，只想着规避和抵抗。却从未想过，这些东西，本身也可以成为他成长的养分。

  反向吞噬！以暗制暗！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和明悟涌上心头，连带着身体的疲惫都似乎减轻了不少。

  “当然，饭要一口一口吃。”苏杳重新躺回摇椅，泼了盆冷水，“以你现在的水平和心性，直接去吞噬高浓度怨念，等于自杀。先从最简单的开始。”

  她随手抛给墨影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的玉简。

  “这里面是一篇《噬影诀》的基础篇，专门教你如何提炼，纯化自身的暗影之力。并初步尝试‘捕捉’和‘消化’无主，低浓度的阴暗能量。什么时候你能在不被影响神智的前提下，把这训练场里我故意散逸的那些混乱能量‘打扫’干净，就算入门了。”

  墨影紧紧握住那枚玉简，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玄奥信息，如同握住了无价之宝，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谢老师传法！”

  “别高兴太早。”苏杳懒洋洋地补充，“修炼这玩意，比之前的体能训练更耗神，一个不小心，精神污染变成傻子，我可没工夫救你。”

  “弟子必当谨小慎微，绝不负老师期望！”墨影郑重承诺。

  从这一天起，墨影的训练进入了新的阶段。

  白天，他依旧要进行各种匪夷所思的体能、身法和抗压训练，内容比之前更加变态。阿夜和轮值的暗卫们似乎得到了什么指示，下手越发“狠辣”，往往将墨影逼到真正的极限，榨干他最后一分体力。

  而到了晚上，他便独自一人留在训练场，抱着那枚黑色玉简，潜心修炼《噬影诀》。

  初时极为艰难。《噬影诀》要求对自身暗影之力拥有极其精妙的掌控，并需分出一缕心神，去主动接触引导那些充满负面特性的游离能量。好几次，他都因为控制不当，引动了能量反噬，或是被其中的混乱意念冲击得头晕眼花，险些心神失守。

  但他韧性极强，又有苏杳偶尔看似随意、实则关键的提点，加上之前落魂村生死一线的经历磨砺了心志，进步速度堪称神速。

  不过短短数日，他已经能够初步运转《噬影诀》，将训练场内那些苏杳散逸微弱混乱的能量，一丝丝抽离纳入体内。并以自身纯粹的暗影之力为熔炉，艰难地进行炼化。

  这个过程痛苦而缓慢，如同钝刀子割肉。但每一次成功的炼化，他都能感觉到自身的暗影之力变得凝练了一丝，对阴暗能量的抗性也增强了一分。甚至，体内那丝沉寂的诅咒烙印，在感受到他体内愈发精纯的暗影本源后，似乎也变得更加“安静”了。

  这天深夜，墨影刚刚结束一轮《噬影诀》的修炼，正盘膝调息，消化着刚刚炼化的一缕阴煞之气。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沉稳锐利。

  就在这时，训练场的结界微微波动，阿夜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墨影。”

  “夜哥？”墨影收敛气息，站起身。他知道，若非有事，阿夜绝不会在他修炼时打扰。

  阿夜递给他一个平板电脑，上面显示着一份新的加密文件：“苏顾问让你看看这个。明天给她初步意见。”

  墨影接过平板，有些疑惑。让他看任务文件？还提意见？

  他点开文件，快速浏览起来。这一次的事件，并非传统的灵异鬼怪，而是发生在一家国内顶尖的生物科技研究院——“海森堡生命科技”。

  事件描述颇为离奇：研究院核心实验室，近一周内，连续有三名顶尖研究员在深夜独自加班时，突发急性器官衰竭，生命体征急速下滑，目前均靠昂贵的生命维持系统吊着一口气。奇怪的是，所有现代医疗手段检查，都无法找出病因，他们的身体机能仿佛在短时间内被某种未知力量“掠夺”了。

  研究院内部监控没有任何异常，安保系统也未被触发。但异象局安插在研究院的观察员报告，在事发前后，都检测到了微弱的、非自然的生命能量波动，波动源头疑似来自研究院地下深处某个未经公开的绝密项目实验室。

  由于涉及顶尖科研机构和未公开的绝密项目，异象局无法强行介入调查，只能以“协助排查安全隐患”的名义，派出了两名擅长能量分析和医疗领域的专家前去，结果一无所获。

  事件等级暂定为B级，但因为其诡异性和潜在的高社会影响，受到了高层重点关注。

  文件后面附上了一些现场能量读数图谱、受害者的生命体征曲线，以及那个绝密项目“普罗米修斯”的有限外围信息——一个旨在探索生命起源和极限潜能的前沿基因工程项目。

  墨影仔细地看着那些能量图谱，眉头渐渐皱起。图谱显示的波动非常隐晦，断断续续，与其说是阴邪之气，更像是一种……活跃的、带着贪婪意识的“生命汲取”效应？而且，这种波动方式，给他一种隐隐的熟悉感。

  他调动起刚刚修炼出的、更加敏锐的暗影感知，反复对比分析那些数据碎片，并结合《噬影诀》中提到的一些关于能量本质的描述。

  许久，他抬起头，看向等待一旁的阿夜，语气带着不确定：“夜哥，从这些数据看，不像是鬼物或传统精怪作祟。倒像是……某种‘活着的’，并且拥有‘吞噬’生命本源能力的……造物？”

  他斟酌着用词：“有点像……强化了无数倍、并且具备主动攻击性的《噬影诀》效果？但更加粗暴和贪婪。而且，它的能量源头，似乎与那个‘普罗米修斯’项目紧密相关。”

  阿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墨影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仅凭有限资料就分析到这个程度。他点了点头，没有评价，只是道：“明天早上，向苏顾问汇报你的看法。”

  “是。”

  第二天一早，墨影带着整理好的思路，来到主宅餐厅。

  苏杳正没精打采地吃着傅璟年亲手做的灵食早餐，冰坨子蹲在桌上，眼巴巴地看着她手里的水晶虾饺。

  “老师。”墨影恭敬地站在一旁。

  “说。”苏杳头也不抬。

  墨影将自己昨晚的分析，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一遍，最后补充道：“弟子认为，此次事件的关键，在于那个‘普罗米修斯’项目。很可能他们实验中创造或者唤醒了某种超出控制的、以生命能量为食的‘东西’。常规的玄学手段恐怕难以应对，需要针对其‘生命汲取’的特性入手。”

  苏杳听完，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个虾饺，擦了擦嘴，这才瞥了他一眼：“脑子没练傻，还行。”

  她接过傅璟年递过来的温牛奶，喝了一口，对墨影道：“这个任务，你跟阿夜一起去。”

  墨影一愣：“我？”

  “怎么？不敢？”苏杳挑眉。

  “不！弟子愿意！”墨影立刻应下，心中涌起一股挑战的兴奋，但随即又有些迟疑，“可是老师，我的《噬影诀》才刚刚入门，恐怕……”

  “谁让你去跟那玩意儿硬碰硬了？”苏杳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是去‘看’的。用你的暗影灵体，去感知，去确认那东西的根源和运行方式。顺便，保护一下那边派去的两个书呆子专家，别让他们也折进去了。动手的事，让阿夜处理。”

  墨影这才明白过来，这是又一次实践教学，主要考验他的观察和分析能力。

  “是，老师！弟子明白！”

  “嗯。”苏杳摆摆手，“去准备吧。把那三张符……哦，上次用完了。等着。”

  她随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几张空白的黄纸和一支看起来普普通通的朱砂笔，懒洋洋地趴在桌上，笔走龙蛇，唰唰唰画了三张新的符箓，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丢给墨影。

  “改良版的【敛息符】、【破妄符】和【替身符】。省着点用，画符很费神的。”

  墨影连忙接过，感受到这三张新符箓比起上次那皱巴巴的三张，能量更加内敛深沉，纹路也玄奥了数倍不止，心中更是感激：“谢老师！”

  他知道，苏杳嘴上说着费神，但给他的，从来都是最好的。

  站在一旁的傅璟年看着苏杳那明显是刚想起来随手画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也没拆穿。

  半小时后，墨影和阿夜坐上了前往海森堡生命科技研究院的专车。

  车上，墨影默默回忆着任务细节，同时运转《噬影诀》，调整自身状态，力求将暗影感知提升到最佳。

  阿夜则闭目养神，如同蛰伏的猎豹。

  研究院位于市郊的高科技园区，戒备森严。在出示了异象局的特许证件后，车辆才得以通行。

  接待他们的是研究院的安保主管和一名负责与异象局对接的项目协调员。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那名协调员，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和一丝……恐惧？

  “两位专家已经在里面了。”安保主管引着他们走向核心实验大楼，“情况……似乎又有些变化。”

  进入大楼，一股消毒水混合着各种化学试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光线明亮，环境整洁，充满了现代科技的冰冷感，与落魂村的阴森诡谲截然不同。

  但在墨影强化后的暗影感知中，却能隐隐捕捉到，在这片“洁净”之下，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弱的、如同无数细丝般蔓延的、贪婪的“吮吸”感。仿佛整栋大楼，都在被某种无形的存在，缓慢地抽取着生机。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地面。

  那个“普罗米修斯”项目，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