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两个嘴巴子

  七零年代大家肚子里没油水，都稀罕肥肉，不爱吃也不会弄内脏。

  “这些怎么卖？”

  售货员一抬眼皮，“五分钱一斤，你要全都要的话给两毛就行。”

  “都给我吧，再来点板油，盐巴，酱油，醋……”

  刚分家，屋里什么都没有，为了打掩护她只能都备齐了，才好从空间里换上现代的精细调料。

  采购完，李晓薇拎着篮子回家，意外的，院子里没有她临走前的热火朝天，反倒静悄悄的。

  难道活计已经干完了？人全都走了？

  李晓薇看着砌了一半的墙，走进屋子里吓了一跳。

  几个汉子并排围在土炕前，看着沈国栋裸露的后背眼睛发红。

  “嫂子，沈国栋哥这后背咋烂成这样……”

  李晓薇为了不背锅也跟着红了眼眶，抹了抹眼睛，无奈叹气。

  “要不是为了你们国栋哥，我也不会跟婆婆妯娌们闹翻，非要分家。那个家要是再待下去，我跟你们国栋哥都没法活……”

  话音落，其中一个寸头小子撸起袖子就要去隔壁算账。

  “都是一个娘养的，他们咋能这样！”

  刚走没几步就被他哥拽住，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这到底是别人家的私事，沈家又是下放户，这事儿他们不好出面管。

  寸头小子恨得咬牙切齿。

  “嫂子，我们把你把墙砌高点！”让没法再过来使坏，欺负人！

  说完，撸起袖子就冲到外头干活，另外几个也干得越发卖力。

  李晓薇在屋里看着他们甩开膀子给自家砌墙，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不得不说，还是这年月的人淳朴。

  她所生活的二十一世纪，人人各扫门前雪，不管他人瓦上霜……

  李晓薇干不来体力活儿，只能寻摸着把饭菜做得好吃一点。

  她先把猪板油切成块，放进锅里用小火熬，等熬出清亮的猪油就盛进坛子里，再撒两颗花椒大料保鲜。

  剩下的油渣全都盛出来，撒上点椒盐粉儿辣椒面儿一拌，就是一道相当有含金量的荤菜。

  家里没有淀粉，李晓薇又舍不得用白面抓洗猪下水，只能从院子里抓了一把细土，和上点醋反复揉搓猪大肠，直到汤水变得清澈才停手。

  她喜欢吃卤味，放假在家时经常自己做，从空间里取出料包，按比例调配好，跟洗好切块的猪下水放到一起煮，不一会儿香味儿就飘到院子里。

  李晓薇吸了吸鼻子，满意点头，没错就是这个味儿。

  又点着一个土炉子，把买来的五花三层猪肉切块，弄了个土豆红烧肉。油亮的糖汁淋在肉上，光鲜照人，闻一下就能把人的舌头馋掉。

  里屋，沈国栋闻着钻鼻子的香气，对李晓薇的怀疑更盛。

  妻子出身高知家庭，嫁给他之前家里有保姆，后来学会做饭也只是勉强能入口，什么时候厨艺变得这么好了？

  香气飘出院子，几个汉子都被勾起了馋虫，手上更加卖力。

  隔壁的张翠花闻到味儿，踮着脚朝这边看，碍于有外人在没法舔着脸去打秋风，只能干瞪着眼舔嘴角。

  “妈，大伯娘又做啥好吃的呢？你快去把锅端来！”

  沈铁柱蹦着去看隔壁院子，奈何身高只有一米三，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去扯张翠花的袖子，把人往隔壁拽。

  张翠花没好气地将沈铁柱推开。

  “你个饿死鬼投胎！谁家的饭你都馋，也不怕毒死你！”

  沈铁柱是孙子辈唯一的孩子，又是男孩儿，早就被惯坏了，乍然被骂立刻就不干了，四脚一蹬躺在地上打滚。

  “不是你说的，大伯是给咱家干活的苦力，大伯娘是咱家的使唤丫头，等大伯死了，他家的东西就都是咱家的！我吃自家东西咋了？你骂我干啥？”

  孩子的的哭闹声传到隔壁。

  别说李晓薇，就连几个汉子都听得直皱眉。

  虽说长兄如父，但也没有这么不要脸的，觊觎人家劳力不说，还盼着人家死，继承遗产？

  这心得多黑！

  李晓薇撇了撇嘴，站到墙根底下抚着还未隆的小腹。

  “孩子啊孩子，你听见没，你可得在妈肚子里好好长大，好打走想跟你抢家业的黑心鬼！”

  “还有啊，妈告诉你，你长大后可千万得学好，省的别人说有娘生没娘养！”

  李晓薇是主任医师，一张巧嘴向来向来得理不饶人，两句话指桑骂槐，说得张翠花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却又没法发作，只能冲上去拧住自己孩子的耳朵。

  “啪啪”两个嘴巴子下去，沈铁柱的哭声更响。

  “滚回屋里去！你哭！你再哭我还打你！”

  妯娌王巧云一早看不惯沈铁柱，也不去劝，就站在一旁看好戏。

  几个汉子听着哭声只觉着解气，手下工作更快，不到半天工夫就把墙砌好了，足足两米半高，别说是隔壁那几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就算兵哥来了也翻不过去。

  “都累坏了吧，快来吃饭。”

  李晓薇把焖好的二米饭（大米掺玉米碎）端上桌，一人给他们盛了一大碗，又陆续端上几个菜。

  张翠花把孩子扯进屋里，闻着更加浓郁的香气吸了吸鼻子，踮脚瞧不见隔壁就跳起来看。

  无奈墙太高，只能给王巧云使了个眼色，两人装作要去自留地摘菜的样子从大门口走过，这才看清桌上摆的到底是啥。

  “哈哈哈，我当她弄了啥龙肝凤胆，原来就是一盆猪下水！”

  “我呸！白给我我都不吃！闻着都嫌臭！”

  两人过够了嘴瘾，心满意足回自己院子。

  几个汉子面面相觑，有些尴尬，他们不是嫌菜不好，山洪暴发时他们的命都是沈国栋救的。别说是猪下水，就算是菜糠粥他们不会嫌弃。

  就怕李晓薇听了这几句脸上挂不住，他们听沈国栋说起过，嫂子是知识分子，好面子，也从没见她去找各家大姑娘小媳妇去拉呱过……

  见众人都小心翼翼看着自己，李晓薇噗嗤一声笑了，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端出一盆土豆红烧肉，又回灶台端出一大盘油渣。

  压低了声音，“我特意等她们走了才拿出来，不然又得过来闹。”

  几个汉子彼此对视，眼眶都有点泛红。

  李晓薇家日子本来就不容易，沈国栋在炕上躺着，半身的褥疮，嫂子怀着孕，将来还得自己下地赚工分、养孩子，还弄出这老些好菜来招待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