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对峙

  顾江紧抓着桌上的外套，另一只手已经拨通了航空公司号码。

  “两张，最快一班去京北的机票。”

  他的声线紧绷，但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电话那头传来票务人员的确认声，顾江只用最简短的嗯来回应，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放下话筒后，顾江转向曲月，认真的盯着她的眸子。

  “一个半小时后起飞。”

  “我找韩厂长借个车，咱们现在就去机场。”

  曲月重重点头。

  此刻，顾江的眼睛，没舍得从曲月的脸上挪开。

  他这一次去京北，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还能否再看见这张脸了……

  现在，能多看一眼，就多看一眼吧。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北顾家，客厅里的空气越来越紧绷，仿佛马上就要断了似的。

  温逐风站在客厅中央，背脊挺得笔直。

  他已经等了很久。

  终于，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去，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工作人员走了下来。

  “温所长，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秘书客气地欠了欠身。

  温逐风只是抬起头，静静地看着他。

  秘书挂着职业化的微笑，

  “首长说，不懂事的人他不想见。这也不是工作上的事，也没有见的必要。”

  这话说的很明显了。

  温逐风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走近了些，身高带来的压迫感，让秘书下意识的捏了下手。

  “我不是来找他的。”

  温逐风开口，语气很平静，

  “我来找周所长。”

  “别说你没见过他。”

  秘书愣住了。

  “周立，我的岳父。曾经的江城203研究所的所长。”

  温逐风一字一顿，清晰地补了一句。

  他转身指了下门，

  “除非你们现在把我扣押在这里，”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后，又回头看了秘书一眼，“否则我踏出这个门，就会直接去报警。”

  秘书的额角，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报警？

  一个曾经的军工研究所的所长，在一位首长家里失踪。

  另一位所长找来，还要报警。

  ……

  这件事要是捅出去，后果他不敢想。

  “温所长！温所长您留步！”

  秘书慌了，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拦住他。

  温逐风的手停在门把上，没有回头，等着他软下来。

  “您稍等，我……我再去请示一下！”秘书哀求着说出这句话，然后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上楼。

  书房里。

  顾军正坐在书桌后，翻看今天刚送来的半月谈。他听完秘书带着喘息的汇报，放下手中的书……

  “报警？”

  顾军重复了一遍，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有意思。”

  “首长，他……他继父是公安部的温建成。”秘书的声音都在发颤，“这要是闹大了，对谁都不好看啊！”

  顾军脸上的冷笑凝固了。

  他把手里的小册子扔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这个温逐风，果然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以为拿捏住一个周立，就能让温逐风和曲月乖乖就范，没想到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要掀桌子。

  顾军闭上眼，胸口剧烈起伏。

  为了芸芸，不能为也要为。。

  “让他上来。”

  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很快，温逐风被带进了书房。

  这间书房和别的书房陈设差不多，都是满墙的书柜，里面塞得满当当的书……只是配色上让人窒息。

  一通的暗红色家具，压的四面不透风。

  顾军靠在椅背上，审视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上个月，他们还交谈的很愉快……

  为了研究成果的横空出世，他特意在家里招待了这个年轻有为的所长。

  “我以为你是个聪明人。”

  顾军率先开口。

  “没想到，你这么蠢。”

  温逐风将视线定格在顾军的脸上。

  “我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他毫不客气地回敬过去，“没想到为了你的女儿，竟然可以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

  “你！”

  顾军被他一句话噎住，勃然大怒。

  “我什么我，你也想扣押我么？”

  “扣押一个军工研究所的所长？”

  温逐风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钉子，狠狠钉进顾军的心里。

  “这些罪名压下来，你真的以为顾家能一手遮天？”

  顾军的心脏猛地一颤。

  他当然清楚这些后果。

  可是，只要一想到芸芸那张苍白又偏执的脸，他就想起她惨死的母亲……

  所有的理智瞬间灰飞烟灭了。

  他的气势颓了下去，靠在椅子上，

  “你懂什么。”

  “你不懂……”顾军的嗓音变得干涩，“我亏欠她的，实在太多了……”

  温逐风看着他这副模样，没有说话。

  机舱里并不安静。

  曲月靠在舷窗边，看着下方翻滚的云海。

  她的心情就像飞机在云层里穿梭一样，一阵明朗一阵迷茫。

  身旁的顾江一直沉默着，双手交握搭在小腹上。

  他时不时看看曲月的侧脸，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了她的沉思。

  自从上了飞机后，曲月就一直这样，痴痴地盯着窗外发呆……

  “我们不能就这么一起去你家。”

  曲月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她的视线依旧望着窗外，仿佛在自言自语。

  顾江认真的看着她的侧脸。

  光影把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两个区……

  “那样太被动了，”

  曲月收回视线，迎上顾江的目光，她的眼睛在机舱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

  “他们说不定也会扣住我。”

  “很有可能，我们会全军覆没。”

  全军覆没。

  这个词让顾江的心狠狠一揪。

  “等到了京北，”曲月冷静地布置着计划，“你先一个人回家。”

  “我？”

  顾江一怔。

  “对，你回去。”

  曲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顾家的长子长孙，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你回去，摸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顿了顿，

  “看看我爸，看看……温逐风。我要知道他们是否安全。”

  顾江怔怔地看着她。

  她没有慌乱，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句抱怨。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就像一台冷静精密的机器。这份理智让他心疼，他又想到了年初那个自杀的女人。

  她当初要是和曲月一样镇静，是否还会选择那条不归路？

  不！

  这一切本来就不应该发生的。

  这全是他父亲，他妹妹的过错。

  “你顾虑得很周全。”

  顾江终于开口，喉咙里一片干涩。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这是一个承诺，也是一个决定。为了彻底的离开那个疯狂的家，这一步他必须迈出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