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婚宴

  “我每次想你，我就难受，我就自残！”

  周默言哭着，把自己最近的生活都告诉了曲月。

  他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坐在家里抽烟，他满脑子都是曲月的影子，已经长在脑子里，剥离不掉了。

  然而，曲月已经无所谓了。

  “后悔了？”

  曲月问。

  “你为了谢紫云，把我扔进公安局时，你想过会有今天么？”

  “我在看守所，我冻得浑身发抖，寒气侵入我每一个细胞时，你有想过我的日子呢？

  周默言垂着头，眼泪往地上砸。

  他一米八的大个子，站在曲月的对面，仿佛比曲月矮了一大截。

  他何止后悔，他简直想把自己杀了。

  “月儿……我求你，再，”

  曲月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

  “你该醒了，咱们早就完蛋了。”

  就在周默言第二次要强吻她时，曲月毫不留情，又扬手抽了他一个耳光。

  周默言嘴角渗出血迹，他杵在原地。

  他半张着嘴，大口呼吸。

  曲月的声音，就像给他打了个强心针。

  “周默言，你是法学教授，形势你比我清楚。”

  “现在是严打，耍流氓要杀头的！”

  曲月冷冷的挑了下眉，

  “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

  “谢紫云坐牢是活该，我警告过你，你自己管不好她，把她放出来，就像疯狗一样出来咬我？”

  “她是被你害死了！”

  “还有你，你别把头伸出来恶心我，伸出来我照样剁了你！”

  说完这话，曲月头也不回的走了。

  春风呼啦啦撕扯着曲月的衣角，她的步子越来越快，

  路边，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缓缓升起了玻璃。

  萧至南收回目光，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是有节奏的律动。他勾起嘴角，嘴角洇出了一抹冷色。

  曲月，你说你眼睛瞎么？

  你看看，你选来选去，选了个什么玩意儿……

  走出巷子，曲月在人们的惊诧中，扶起东倒西歪的自行车。她骑上车，朝着温逐风单位方向去了……

  她想见到温逐风，前所未有的想！

  到了研究所大门前，曲月站在马路对面，等温逐风下班。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杨柳嫩芽，在四月的春风里轻轻摇曳。

  温逐风走出机关大楼时，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迈开步子，朝她跑了过来。

  他冷冷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笑容。

  “你怎么来了？”

  温逐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曲月掏出一张红色请柬，压在温逐风的手心里。

  “王文华请我们去参加他的婚礼。”

  曲月估摸，温逐风或许要问，王文华为什么不给自己下请柬，反而要把请柬给曲月……

  可万万没想到，温逐风低头看着请柬，很是不解，冒出了一句话。

  “竟然有人嫁给他？”

  噗嗤！

  曲月忍不住笑了。

  王文华好歹是刑警队长，长得精精神神，又没有不良嗜好，为啥就没人看得上他？

  “为啥别人就看不上他呢？”

  温逐风很失落。

  他耷拉着脑袋，望着远处的夕阳。

  “我不如他？”

  他呢喃着，问曲月。

  曲月被问住了，觉得自己的思路，跟不上温逐风的节奏。

  “他都结婚了，为什么我还没结婚？”

  温逐风又问。

  曲月怔住，随即轻轻握住他的手。

  “他，他不是比你大一点么？他或许很着急结婚。”

  “我也着急。”

  温逐风可怜巴巴的看向曲月，“他们今天要给我申报，晚婚晚育的奖状……”

  “可我不想要这个奖。”

  他眼底闪过一丝惆怅，声音越压越低。

  曲月有些自责，

  “你别急啊，要不，要不……”

  曲月很纠结，她咬了咬唇，她的事业正在起步，怎么能现在就结婚呢？

  结婚看似很难，其实一点也不简单。

  婚礼自然不必说，顶麻烦的就是这件事。随之而来的，就是家庭的责任与牵绊。万一有了孩子，她的事业基本就完蛋了……

  温逐风的目光太灼热，她不敢直视。

  “要不，咱们也领证吧？”

  “你放心，我不会耽误你做生意，我也有自己的事业要忙。”

  “还有，孩子的问题，”

  曲月的心事，一下子温逐风戳中了。

  她很快咂摸出味道，骤然回过神来。

  不对！

  这可不是温逐风的思维方式，他不会迂回说话，他只会直来直去！

  他竟然在动心眼子，七拐八绕，把自己差点绕进去。

  曲月抓住温逐风的手，盯着他的眼眸。

  “谁教你的？”

  温逐风眸光微闪，反握住她的手。

  “我需要被人教么？”

  曲月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直到他耳尖泛红。

  “说实话。”

  “好吧，我姥爷……”

  温逐风低声坦白。

  曲月忍不住笑出声，指尖轻轻戳了戳他发红的耳垂。她从没见过，冷冰冰的温所长，还有这么可爱的一幕。

  “我们约定一件事吧。”

  曲月思索了一会儿，下定决心。

  “我攒够五万，咱们就结婚。”

  五万，在八十年代中，绝对是个天大的数目。

  温逐风似乎没懂。

  “我有钱，我把存折都给你，上面有不少钱……”

  这些年，温逐风的奖金，津贴，加在一起他都数不清了。

  他平常很少用钱，衣服都是林珍珠给他准备好的，吃饭就是食堂，房子是单位的。

  对于钱，他完全没有概念。

  “我也不缺钱。”

  曲月这小半年的努力，曲月手上有了一万多的存款。

  一万元，在八十年代，看上去很多。

  甚至有万元户的这个称呼。

  但在曲月心里，这远远不够，五万是个象征，是安稳的底线。

  “我需要一个目标，算是人生的小目标。我想作为一个独立的人存在，我有家人要照顾，我的自尊心告诉我，我不能靠任何人……”

  她很平静。

  温逐风听得很认真，他尊重曲月的选择，更尊重她的独立与坚持。

  “好，一言为定。”

  “你挣到五万元，我们就结婚。”

  温逐风的手，不自觉的搭在曲月的腰上。

  曲月转过身，鼻尖擦过温逐风的脸颊。她踮起脚，在温逐风脸颊轻轻一吻，“逐风，我们一言为定。”

  翌日，曲月简和往常一样，素面朝天，和温逐风一起去了华阳楼。

  远远的，温逐风就看见王文华两口子站在饭店门口，正朝自己这边张望。新娘子穿着一身红西装，看上去喜气洋洋。

  王文华故意扬起下颌，故意把手压在新娘子的肩头，朝着温逐风得意的笑。

  温逐风突然拉住了曲月，

  “你比她好看多了，”

  “走，我也给你买一件 红色的衣服。”

  曲月啊了一声，哭笑不得。

  他的情商毫不在线，竟然在别人结婚时，让自己打扮压住新娘子……

  “别，今天是人家的好日子，咱们不抢风头。”

  曲月压低声音，拽着温逐风。

  温逐风却不以为意，

  “他昨天半夜打电话给我，问我收没收到请帖，他让我看看是他媳妇好看，还是你好看。”

  “我觉得你好看！”

  这，

  曲月惊呆了，温逐风一个从不把任何事情放在心上的人，竟然因为一通电话，起了好胜心。

  曲月忍不住笑出声。

  她红着脸，强行把温逐风拉进了华阳楼里。

  找好了位置，曲月把他按在座位上，眼见自己脸色红的不像话，曲月赶紧去了一趟厕所。

  就在她整理好自己脸色，走出厕所的一瞬间，她被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堵在了逼仄的走廊上。

  一股浓烈的膏药味，涌进曲月的鼻腔。

  曲月仰头，光线太暗，她看不清那人的脸。

  “你谁啊？！”

  曲月语气很不好。

  “曲月，你不认识我了？”

  那人的声线低沉，嗓子就像被砂纸打磨过。

  曲月往后退了几步，退到窗边，窗外的阳光瞬间洒在了男人的脸上，他的脸清晰无比。

  那是一张精美的脸，甚至不像个男人的脸。他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鼻梁高挺，唇色很淡很淡，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

  窗台边，曲月的身子被男人挤在了墙角，动弹不得。

  她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脸。

  “怎么？曲月，五年不见，你不认识我了？”

  记忆，就像藤蔓一样，在曲月的脑海中蔓延，她瞬间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些过往。

  “萧绪？”

  哈哈哈……

  萧至南变戏法似的，两指夹出一根雪茄，叼在嘴角，细细的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