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以牙还牙

  周默言调职到商业局任副局长，已经好几天了。

  今天一早，办公室主任把信箱里的举报信整理了出来，放在他的桌子上。

  第一封信，反应的是江城百货违规进货问题的。

  而第二封信，反应的是供销社职工刘大花，在工作中投机倒把，利用工作时间，给隔壁一个叫“江城月”馄饨店老板做黑活问题的。

  攥着手里的这封信，周默言心潮澎湃……

  他知道自己和曲月的缘分没有断，也不可能断！

  这么好的机会，不就送上门了么？

  剩下的举报信，他一股脑塞进抽屉里。揣上关于曲月的这封信，急急忙忙去了馄饨店。

  临近十点，曲月的店没什么人了。

  王青青在屋后洗碗，曲月在前面扫地。

  周默言站在店门前，阳光斜照进门槛，映出他笔直的身影。

  曲月抬起头，扫帚停在半空。

  “曲月，你出来一下。”

  周默言罕见的神情严肃，曲月原本就不想看见他，本想扭头就走。可见他没说乱七八糟的话，也就带着扫把走下台阶。

  “说。”

  “你被人举报了。”

  周默言一反常态，开门见山的把那封信递了上去。曲月的手冻得发红，翻开信纸的时候，动作并不利落。

  “我现在在商业局上班，今天看见的这个，就赶紧过来告诉你。”

  曲月看着信，听周默言说。

  信纸是崭新的，上面没有透露单位的痕迹。上面的字很奇怪，是从报纸上一个个剪下来的，有大有小。

  大体内容，就是举报刘大花投机倒把，和江城月老板曲月，薅社会主义羊毛。

  希望商业局的领导能够处理他们的问题，如果商业局坐视不理，举报人会向别的渠道举报……

  谁呢？

  曲月拧着眉！

  刘大花在自己店里帮忙，算是公开的秘密。

  但现在大家工资都很低，能有个活路谁都心照不宣。究竟是谁，连这点路都不肯给别人呢……

  “小月，你别着急！”

  周默言的声音温柔如水，

  “我不在江城大学工作了，我在商业局，还是副局长。”

  “这件事，我能压下来的。”

  曲月收回神思，警惕的盯着面前的周默言。

  周教授变成周局长了，身份变了，说话的神态却一点没变。他只是换了一张皮，想继续用他高高在上的身份，压住自己。

  “周局长，谢谢你告诉我这件事。”

  曲月把信塞进信封，还给了周默言。

  “余下的事情，就不要麻烦你了。”

  周默言愣了一下，他想不到，曲月面对举报，竟然这么淡定。她是真的毫不在乎，还是在拒绝自己？

  他张了张嘴，还是叫住了曲月。

  “小月，我不是拿这件事压你，”

  “我只是，不想看见你被人陷害。”

  “陷害”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自觉的想到了谢紫云，又想到了曲月被自己关进看守所的那些日子。

  他的声音顿住了，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

  曲月转身盯着他，眼神平静却疏离。

  “我知道了，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再见。”

  曲月回了店里。

  周默言抽着烟，站在马路对面看着曲月干活。阳光透过尘埃洒在她的肩头，映出一个淡薄瘦弱的身影。

  他看了很久，不知不觉，对面的机械厂响起了午休铃声。

  曲月瞥向马路对面，看见周默言离开后，她才急冲冲的扔下套袖，从后面的小道子里走进了胳膊的供销商店。

  听说自己被人举报，正踩在凳子上理货的刘大姐，差点摔了下来。

  “谁，谁举报我？”

  曲月摇头，带着十足的内疚。

  她虽然不知道谁举报刘大姐，但她隐约觉得，这件事是冲着自己来的。

  “完了，我不能失业啊！”

  刘大姐抱着一包未拆散的饼干，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整句话。

  “我，”

  “我家男人是残疾人，在纸盒厂糊纸盒子，”

  “一个月挣不了几个钱！”

  刘大姐看着曲月，放下饼干抓住了她的手，“我家还有个闺女，在上学。我要是失业了，我家就完了！”

  曲月反手握住刘大姐的手，她也很想知道举报的人究竟是谁！

  他想害自己，可以冲着自己来。

  为什么要对无辜的刘大姐下手？

  曲月发誓，要把那人揪出来，那家伙既然这么想隐藏自己，那就在太阳下好好晒一下吧！

  拿定心思后，曲月决定回归现实。

  她掏出手帕，擦干刘大姐的眼泪。看着刘大姐满是细问的脸，曲月的心越发坚定。这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就不能朝更坏的方向狂奔。

  “刘大姐，咱们不哭。”

  “你听我说。我想了两种法子，你可以选一下。”

  “一，你申请停薪留职，把举报你那张嘴赌上。你到我店里上班，我一个月给你六十，和青青一样。”

  “二，你要是选择留在供销社，我也不会亏带你，我给你一笔钱。”

  拿出很多钱，曲月也没有。

  但是足够刘大姐生活半年，是没有问题的。

  刘大姐慌了神，她的人生就是稀里糊涂的过，把女儿养大，好好照顾她男人……

  一下子面对这么大的选择，她不知该如何权衡。

  “我，我脑子乱的很。”

  见她说话都颤颤巍巍的，曲月决定先让他冷静一下。

  “我先回去，你慢慢想，明天告诉我就行。”

  曲月走出供销商店，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

  身后，厚重的棉帘子里，传出刘大姐的啜泣声，曲月的心就想被刀搅了一样难受。

  整个下午，店里的气氛都很凝重。

  王青青也知道刘大姐被举报的事情，她低着头切面。她表情凝重，似乎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半晌后，王青青突然抬起头，

  “小月……”

  “我知道店里要不了那么多人，如果刘大姐选择过来，我就回去上班去。”

  “你别担心。”

  曲月正在算账，听见王青青的声音后，她的手忽然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王青青坚定的眼神，曲月心里一暖。

  “青青，你怎么变傻了？”

  “我店里的利润从没瞒过你吧，我养你们两个绰绰有余。”

  “再说，店里本来就忙不过来。刘大姐来你就要走？我看你想累死我……”

  曲月撇着嘴，故意嗔了一句。

  “想都别想！”

  王青青鼻子一酸，忍不住笑了。

  看着曲月埋头继续算账的模样，她心中淌过暖流。她从不后悔停薪留职来馄饨店上班，这是她这辈子最有价值，最开心的时间！

  忙完馄饨店的事情，曲月回到家中。

  她帮妈妈做了晚饭后，边开始琢磨申请专利的事情。馄饨店能保障自己的生活，但是专利的事情搞好后，自己就能有本钱……

  有了本钱，她就能开更多的馄饨店！

  有了更多的店面做支撑，青青也就不会这么为难，为了给自己省钱，想要辞职了。

  曲月带上笔记本，敲开了温逐风的门。

  她从笔记本里翻出韩立德给的专利申请所需材料，对着条条框框，准备找温逐风先一条条询问清楚。

  “专利设计请求书，这个我能写。”

  曲月不想耽误温逐风的时间，于是指尖划在了下一条上，

  “专利情况说明书，你要申请的是剁肉机，就要逐步拆解，每个装置都要附图……”

  温逐风眉心微蹙，指尖在曲月的笔记本上一弹。

  这一弹可了不得了，原本被烧的焦黑的纸角被掀开，呼呼啦啦往下掉灰。

  “这本子坏了，你别用了。”

  温逐风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崭新的黑色笔记本。笔记本的封皮是真皮的，带着皮革特有的气息。

  “这个给你。”

  之前那本笔记本上，除了温逐风画的设计图外，还记了很多账。

  曲月打算将就着用完再换新的。

  可没想到，温逐风竟然给自己了一本新笔记本……

  曲月接过笔记本，指尖触到皮面的瞬间，和温逐风的指尖微微擦过。他的指尖凉冰冰的，很软。

  曲月的心猛的一跳，却发现温逐风已经转身过去了。

  他已经三十了，竟然纯情这样，连碰一下手指都躲。

  曲月扯着嘴角，暗笑低头看着新笔记本，她的耳根微微发烫。几秒钟后，她用力掐了自己一下，把注意力拉回正题。

  “谢谢你的笔记本，我很喜欢。”

  她眯起眼睛，随手一翻新笔记本，

  哗的一声，一张信纸从里面掉了出来。

  曲月俯身去捡，手指接触到信纸的那一瞬间，她愣住了。

  这张纸的质地，薄厚，还有印制的条纹，都和周默言给自己看的举报信一模一样。

  她的呼吸骤然一紧，

  “温所长，”

  温逐风听见声音，转身过来时，脸色红的不像话。

  曲月心里有事儿，完全没注意到温逐风的模样。

  “这张纸哪来的？”

  温逐风的脸上有些失望，

  “研究所的公文纸。出什么事情了？”

  曲月盯着那张纸，眼睛明明沁出了血，她却忍了一下，

  “没事，我就是问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