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第二春

  周媛媛不在家，周立正在厨房下面条。听见有人敲门，周立托着一把挂面打开了门。

  见门外站着张卫萍，他明显一怔。

  “大姐，”

  他很快回过神，侧身让出一条路，

  “有事儿进来说，外面太冷了。”

  张卫萍走进周家，环顾四周后，站在了客厅中央。

  她咬着牙，几乎用尽全力，

  “我认识林海音。”

  周立的手一抖，手里的挂面稀稀拉拉的砸在地上。周立僵在原地，空气在一瞬间凝滞住了……

  “我就知道，曲月和海音长的那么像，”

  “我就知道……”

  周立声音呜咽，眼泪噼里啪啦砸在面条上。

  他蹲在地上，手软弱无力的在面条上划拉，却一根也捡不起来。

  “她，她为什么，”

  周立努力看向张卫萍。

  谁料，张卫萍死死盯着他，一脸严肃。

  “我把林海音的事情告诉你之前，我要知道你和林海音的事情。”

  林海音临死前对她的嘱托，她记得一清二楚。

  他说曲月的爸爸是个负心人，他不配当曲月的爸爸……

  其实，不论是因为林海音，还是自己那点私心，她都想把曲月的身世瞒一辈子的。

  可今天，她知道自己不能再瞒下去了。

  为了曲月的将来，她可以这么自私。

  周立把张卫萍带到了自己的书房，从书柜底层取出一个泛黄的信封，那些信，是林海音拒收后，被退回来的信。

  一百多封，全是退信。

  二十多年前，他和林海音是最亲密的爱人，已经打报告结婚了。

  谁知，一场突如其来的审查将两人隔离，林海音被调往西北，而他则去了西南。

  几个月后，林海音请假来研究基地看他。

  那时，正好周立的母亲也在基地，周母对她百般刁难，说她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家里已经给周立另行安排婚事，对方是部队首长的掌上明珠。

  这一番话，直接把要强的林海音气走了。

  周立找了一夜，也没找到林海音。

  再后来，后来听说她好像怀孕了，再后来，就再也没人见过她了。

  直到运动结束后，周立终于能走出深山，他立马找去了林海音的老家。

  令他绝望的是，他得知林海音早已经去世的消息，可更让人震惊的是，连她葬在哪都没人知道……

  周立抚摸着林海音的相片，整个人哭的没了形状。

  张卫萍冷然一笑，一个字也不信。

  “你要真的这么深情，你怎么会结婚，还生了孩子？”

  她不想和骗子说话，转身要走。

  周立猛地叫住了她，明明一个字也说不清了，却在拼了命的想解释，

  “大姐，媛媛是我弟弟家的孩子。他们家孩子太多，过继给我的。”

  “我这辈子，没结婚。”

  听见这话，张卫萍的心瞬间软了。

  至少曲月的亲生爸爸不是负心人。

  同时，她也为林海音而惋惜。明明都是有情人，却就这样永隔黄泉了。

  张卫萍从兜里掏出林海音的遗物，郑重的交给了周立。

  那是一只手表，表面已经有些花了。

  紧攥着手表，周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表壳背面刻着他们相识的年月日，字迹已被岁月磨得模糊。

  听罢张卫萍的讲述，周立扬手甩了自己两嘴巴。

  他为什么不拼命的去找林海音？

  那可怜的女人，到临死前，还认为自己是个负心汉，马上就要迎娶首长女儿的负心汉！

  过了好久，周立才哽咽着问起曲月的情况。

  张卫萍把曲月从小到大的事情讲了一遍，就连周默言那王八蛋的事儿也讲了。

  “可恨！”

  周立拳头砸向墙壁，眼中燃着悔恨与怒火。

  “我女儿竟然被送进看守所，离婚！肯定要离婚。”

  “大姐你放心，我明天就去法院，”

  张卫萍无奈的笑了一下，

  “周所长，你演戏……”

  “曲月能和周默言顺利离婚，是你的功劳吧？”

  ……

  周立尴尬的笑了笑，沉默了。

  这件事确实是他做的。

  确定曲月是自己的女儿后，他把曲月的事情查了个清清楚楚。

  他欠林海音的，这辈子还不清了。但他欠女儿的，他就算豁出去这条命，也要还上……

  于是，他找到了教育厅。

  在他的施压下，教育厅领导直接找了周默言谈话，这才逼迫的周默言只能选择签字离婚。

  张卫萍松了一口气，

  “曲月这孩子从小没爸爸，这也算是爸爸替她出了头……”

  她的眼睛红的不像话。

  周立看着张卫萍，这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两鬓都快雪白了。

  他很愧疚，愧疚到失态了。

  “我不应该叫你大姐，你比海音还小好几岁呢。”

  “我谢谢你！以后你曲家的事情，就是我周立的事情。”

  “小张，以后有事儿你尽管开口！我周立说到做到！”

  张卫萍摇摇头，脸色相当平静。

  她把曲月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要的也不是什么报答。她只想让女儿好，让女儿有个好前途。

  “你认下她后，请好好待她。”

  张卫萍含着泪，“这孩子很苦，你发誓，不能让她再受一点点委屈。”

  周立挺听出来了，这好像是话中有话啊，张卫萍的意思，是要把这件事公开了。

  他当然没有任何意见，可曲月一时间能接受么？会不会太突然，周立攥紧林海音的手表，心里很不踏实。

  “小张，这件事咱们不能急……”

  周立生怕张卫萍误会，把原因揉碎了跟她讲。

  听罢，张卫萍用力点头。

  今天她的决定太突然了，她确实没考虑对曲月的影响。周所长说得对，这件事应该缓缓地，慢慢地来。

  两人对“口供”，一直忙活到九点半。

  张卫萍见时间不早了，赶紧回了家。

  就在她刚拐进自家小路的一瞬间，她看见了焦急的曲月。曲月见妈妈没有带一根菜回来，还红了眼睛，她立马起疑。

  “妈，出什么事儿了？你去买的菜呢？”

  张卫萍早就想好了借口，

  “别提了，我出门忘了带钱！我准备去佘一点儿啊，结果人家供销社早就关门了。”

  “给我气得，我越想越气，眼睛都气红了。”

  曲月啊了一声，这原因好奇怪啊。

  可她再要问母亲时，张卫萍已经回家，径直走进卧室要睡觉去了。

  “别喊我，我累死了。”

  她脱了鞋，躺到床上，背对着门口。

  “……”

  曲月不好再问什么，只能关灯回到了客厅。曲月看了一眼挂钟，想起和温逐风约定看和面机的事情，决定还是现在过去。

  不到十点，温逐风正在看书。

  见曲月带着寒气来了，他把曲月让进了屋里。

  “这么晚，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曲月想自己耽误他休息了，于是尴尬的笑了下，“我刚才在门口等我妈，她一直没回家。我正要去找她呢，她又回来了。”

  温逐风合上书，淡淡的说，

  “哦，我看见张阿姨了。”

  “她去找周所长了。”

  曲月一愣，

  “几点去的？”

  温逐风不假思索，

  “六点零五分。”

  曲月一愣，好像明白了什么。

  难怪周立要帮自己，不会是他和妈妈……

  曲月的手指不自觉地有些发潮，心跳骤然加快。

  太好了啊！

  妈妈守寡十年了，确实应该走出来了！

  想到这儿，曲月嘿嘿一笑。

  温逐风看着如此丰富多彩的表情，不禁莞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