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撞在周默言手中

  晚上，躺在床上，张卫萍翻了个身，盯着曲月的脸。

  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曲月脸上，曲月长大了，和那位女同志越来越像了。

  张卫萍紧张的呼出一口气，手不自觉的紧紧攥着被角。

  她闭上眼睛，眼中浮现出二十二年前的那个雪夜。

  那晚的风雪太大，遮掉了路的轮廓，也遮掉了林海音的生路。

  “来不及了！”

  林海音抱着肚子，跪在地上，下身哗哗拉拉的往外冒羊水。张卫萍那时候很年轻，没结婚，更没有生孩子的经验，她吓得手足无措。

  “你忍着，我去找大夫！”

  “真来不及了！”

  林海玲嘶吼了一声，“帮我，你去烧水！”

  半天前，张卫萍在火车上认识了林海音。

  两人同路，都是要去米河镇。

  张卫萍是去米河镇出差，林海音说她要回老家生孩子。就这样，下了火车后，两人一起搭乘了去往米河镇的拖拉机。

  谁料，拖拉机司机半路起了歹心，妄图对两人强行非礼。

  挣扎之下，张卫萍吓的哭了。

  林海音突然扑上来，用身体死死压制住司机，让张卫萍快跑。

  跑出去几步的张卫萍，回头见即将生产的林海音被司机拽住头发，往树林里拖，张卫萍忽然什么都不怕了，她捡起大石头，拼了命的往回跑。

  她用石头砸向司机的头，鲜血混着雪泥四溅开来。

  司机见自己受伤，连哭带嚎的没了歹心，拖着受伤的脑袋跑了……

  张卫萍搀扶起虚弱的林海音，两人互相扶持着，往最近的县城返去。

  半夜，林海音忽然腹痛如绞，她要生了……

  由于大雪封了路，林海音马上就要生了，张卫萍只能硬着头皮，按照林海音的要求帮她接生。

  好在，半个小时后，一个响亮的哭声划破雪夜，一个女婴顺利降生。

  张卫萍还没来得及高兴，林海音却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张同志，我要不行了……”

  她脸上的冷汗就像落雨似的，整个人不断抽搐，用尽最大的力气说出最后的话。她的下身开始冒血，越来越多。

  “麻烦你，你把她送去孤儿院。就说是捡的。”

  张卫萍看着怀中粉粉嫩嫩的小婴儿，一下子懵了，

  “你不是回家生孩子的么？”

  “她，没有爸爸吗？”

  林海音惨然闭上眼睛，

  “他不配做我女儿的爸爸。”

  “求你，你不答应我，我比不上眼睛……”

  “还有，你这辈子都要当做没见过我，你不知道这个孩子的来历。任何人问你，你都只能说不知道。”

  “求你……”

  她缓缓睁开眼睛，露着濒死着的哀求。

  张卫萍颤抖着点头，林海音看了孩子最后一眼，手便垂了下去。

  处理完林海音的后事，张卫萍原本是想把孩子送去孤儿院的。

  可她抱着孩子站在孤儿院门口时，那孩子忽然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眼眸就那么温柔的看着她。

  那一刻，张卫萍知道，自己和她有了某种羁绊，她再也舍不得把她交给任何人。

  于是她调转了方向，抱着孩子走进风雪深处。

  几个月后，一个善良的男人娶了她。

  男人知道这孩子是他爱人恩人的孩子，将孩子视如己出。

  从那时起，那孩子就叫曲月了。

  曲月在家休息了两天后，脚也逐渐好了，手由于抹了周所长给的药膏，也明显见好。

  第三天清早，曲月就去馄饨店上班去了。

  “不是阿姨来么？”

  “你怎么来了？”

  王青青搀扶着曲月进门，忍住没笑。

  前两天，张卫萍替曲月上班时，告诉自己曲月各种受伤的情况，王青青就像听评书似的……

  什么雪山最凶，什么火盆勇夺笔记本，这简直就是电影里才有的情节！

  “想笑就笑嘛！”

  “憋着伤身体。”

  曲月坐在操作台边，开始包馄饨。她手指翻飞，馄饨像小元宝似的一字排开。

  “可是，”

  王青青招呼着客人，忍不住回头看着曲月，

  “你怎么能这么倒霉？”

  “又是伤了手，又是崴了脚。”

  “还都是和温所长在一起的时候？他是不是妨你啊？”

  ？！

  曲月眉头一皱，还真有这个可能。

  这两件倒霉的大事儿，不都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么？曲月想着温逐风的不好，目光不自觉的落在了剁肉机上。

  自从有了这台剁肉机，店里的人工节省的不止一点半点。

  瞬间，她释然了。

  这点小伤要是能换来和面机，简直不要太值了好么？！

  “没有，不是，别瞎说。”

  “温逐风是我的贵人！”

  曲月给温逐风贴了个标签。

  说起贵人，王青青想起来一件事。她告诉曲月，今天自己送馄饨去设计院的时候，杜大刚叫住了她，说想和她谈一笔买卖。

  “什么买卖？”

  曲月好奇急了。

  那家伙和自己有过节，不会是变着法的要坑自己吧？

  王青青趁着没客人的功夫，坐在曲月身边，把杜大刚的原话和他复述了一遍。

  原来，杜大刚给她介绍了一家国营早餐店，对方也吃过“江城月”的馄饨，觉得挺不错的，想把“江城月”的馄饨在他们店里售卖。

  “是好事么？”

  王青青问。

  曲月一时间没想到什么破绽，却也十分谨慎的提醒王青青先别急着答应，她抽时间去找杜大刚谈谈……

  “嗯！”

  王青青点头答应，心里忍不住的佩服曲月。

  “小月，你变了很多。”

  “我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曲月笑了笑，低头继续包着馄饨，

  “是咱们一起干。”

  王青青心里一暖。

  她是个没主意的人，不怎么聪明，性子也软，曲月肯带着她干，明白就是照顾她，这份情谊，她会记一辈子的。

  忙完早市，曲月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她要给曲阳找学校。

  眼看就要过年了，现在让曲阳入学肯定不现实。但为了开年能够有学上，她必须现在要把学校定下来。

  第一站，曲月去了江城一中。

  这是江城最好的学校之一，学校告诉他，不打算接受高三的插班生。

  如果学习成绩足够优秀的话，建议来年参加考试，从高二插班。

  走出一中大门，曲月心里有点乱。

  曲阳成绩很好，也有拼劲儿，只是高中毕业后没参加高考，就被迫等待接妈妈的班儿。

  如果从高二开始上学，岂不是又要耽误一年。

  怀着试试看的心态，曲月顶着严寒去了第二站，江城大学附属高中。

  附属高中老师听了曲月来意后，摇头轻笑，看上去颇为傲气。

  “好不好的，可不是你们自己说了算。”

  “开年后，让他过来考一下就知道了。”

  曲月相信弟弟的实力，

  “如果考上了，他能插班上高三么？”

  老师并没有给曲月肯定的答复，

  “一切看成绩。”

  曲月心中还是忐忑的，曲阳的时间很宝贵。她不能把希望寄托在某一个学校上。走出附属高中大门，她又开始琢磨下一个目标。

  离这儿不远，还有个江城大桥高中，也还不错。

  她骑上自行车，往大桥高中赶去。

  送走曲月，附属高中的王老师开始喝茶，她刚啜了一口，就听见有敲门声传来。

  她往门口一看，竟然是江大教授周默言掀开棉帘子走了进来。

  王向琴笑的眯起眼睛，赶紧放下茶杯迎了上去。自己儿子明年要考江城大学的法学院的研究生，正想找这位周教授呢！

  他可是法学院最年轻的教授。

  两人谈了几分钟后，周默言很痛快的答应了指导的事情。

  “对了，”

  周默言装作漫不经心，

  “刚才，从这儿出去那位女同志，是要做什么？”

  虽然不明白周默言的用意，但他问就有问的道理，王向琴如实回答了他。

  几秒钟的沉默过后，周默言微微颔首，

  “王老师，你是招生办的主任。我麻烦你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