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好戏来了

  “没有啊，打错电话了。”

  周媛媛微笑着，背着手，青春洋溢的面容上没有一丝破绽。

  “你撒谎。”

  温逐风把实验材料放在了桌面上。

  “这部电话是特殊号段，前三位，后三位都没有同号段的号码。除非刚才那人一连拨错了六位号码。”

  “否则，不可能打错。”

  一听自己的小心思被温逐风扒烂了，半点颜面不留，周媛媛气得哭了出来。

  “温逐风，你太过分了，你冤枉我！”

  周媛媛怨愤的瞪着温逐风。

  她是所长周立人的千金，她从小生活优渥，最大的洋气就是在温逐风身上受的……

  周媛媛刚调进所里第一天，温逐风就把自己当成五十岁的李大姐。

  这件事就是个噩梦，到现在周媛媛还记的住！

  温逐风毫不怜香惜玉，

  “是不是冤枉你，我可以找电信局的查来电号码。马上就能证实。”

  “李大姐，你再进我办公室，我就要在会上批评你了。 ”

  “……”

  周媛媛捂着脸，冲出了办公室。

  温逐风望着她的背影，眼中毫无波澜。

  他只觉得这个李大姐好奇怪啊，原来坐在办公室一动不动的人，这一年多怎么总喜欢在他这儿转悠。

  他转身翻开实验记录，笔尖在纸上开始沙沙作响。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

  “你好，我找温逐风。”

  “是我。”

  “我是恒翔外贸公司的，你定的电机到货了。”

  “好的，我抽时间去拿。”

  通知到位，对方准备挂电话。

  忽然间，温逐风问了一句，“就在刚才，你打电话来了么？”

  “没有。我就打了这一次。”

  温逐风放下话筒，若有所思。

  曲月没打通温逐风的电话，于是找商店刘姐借了三轮车，去肉类供销社买肉，顺便还要去买面粉。

  她骑上车，路过了机械厂。

  “听说了么？”

  “王青青吃不上饭了。昨天带着孩子，在后山挖野菜呢！”

  曲月屏住呼吸，心猛地揪紧起来，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声响。

  “闹，把男人闹进公安局，自己挖野菜。”

  “唉！蠢啊。”

  曲月攥紧车把，拐了个弯，朝机械厂的第一车间疾驰过去。

  身后，响起了女工讥诮声。

  “就是她，不是个东西！”

  “自己过不好日子，闹离婚，先拿自己好姐妹开刀……”

  曲月当作没听见，她要早点找到王青青！

  一个急刹，曲月把车停在了车间门口，跳下车就往里冲。

  工友们见她来了，纷纷侧目低头，有人小声嘀咕。

  “又来害人了。”

  曲月走进出纳室，没看见王青青的身影，心头一沉。

  她沿着办公室走下去，忽然在财会室门内听见了王青青的声音。

  “陆会计，就预支十块钱，行么？”

  王青青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哀求。

  “家里断粮了，孩子吃不上饭。我倒是可以忍忍，但是孩子还小。”

  “唉……”

  陆会计一向喜欢拖长音，显得自己很沉稳，“谁让你和刘举刚闹离婚的。现在好了，你男人被捉了！”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你倒好，你以为自己是啥呢？能顶半边天是么？还不是去挖野菜了。”

  “别说了！”

  王青青吼了一声。

  “他本来就该死，被打的不是你们，你们一个个就知道说风凉话！”

  “陆会计，能不能预支，一句话的事情。”

  门外，曲月一脚踢开了门。

  她快步走了上去，目光阴沉。

  陆会计紧张的站起来。

  王青青并不可怕，可她被曲月传染了啊……她可是听说曲月了，这家伙把自己嫂子送进去了，自己舅舅也送进去了。

  就在前不久，她还把刘举刚也送进去了。

  陆会计咽了下口水。

  “厂里，厂里贷不下来款，已经发不下来工资了。”

  王青青全身心都放在预支这件事上，急得开始哭，

  “你撒谎！”

  “你就是不肯给我，你，”

  曲月把王青青护在身后，看向陆会计，“她是你什么人啊，用得着你教训？”

  王青青拉着曲月，

  “小月，你别管，我今天必须要借到钱！”

  曲月咬紧牙关，眼睛红的要命。

  “你真的预支不出来。”

  虽说曲月很讨厌陆会计，但是她说的话不假，机械厂真的发不出工资来了……

  已经一年多了，机械厂都是靠贷款发钱。

  现在机械厂什么都没了，银行一颗子也借不出了。

  曲月拉着王青青，把几乎昏的王青青带了出去。临走前，曲月瞥了一眼陆会计，她的声音冷冰冰的。

  “收起你的假好心，积点口德！”

  陆会计干不过曲月，只好忍下这口气。

  “青青，”

  曲月把王青青暗安置在石凳上，看了看周围没人，她才继续开口。

  “青青，你是聪明人。这厂子眼看就要垮了，咱们得另想办法。”

  王青青撑着头，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

  刘举刚因为吸毒，把这个家所有能卖的都卖了。

  她现在身无分文，昨天带着孩子去挖野菜，这才吃饱了一顿饭。

  除了死，她想不出办法。

  “你来我馄饨店。”

  “我现在正缺人手，你又勤快，又能干。”

  听见曲月的话，王青青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曲月那双坚定的眼睛。

  “我，可我，”

  曲月压住王青青的手，

  “我不骗你，我是真的缺人手。你来我这儿，我一个月给你开60块。”

  “60？！”

  王青青愣住了，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1986年，60块是笔巨款，是普通人两个月的工资，足够一家人在两三个月内吃喝不愁了。

  她死死攥住曲月的手，像是抓住了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曲月，谢谢你。”

  “我要不了这么多。厂里一个月给咱们开30，我就，”

  曲月帮王青青整理了一下头发。

  “60而已，等我再挣多一点，我还要给你涨工资呢！”

  “我们就是好活的好好的，给她们看，让她们好好的看！”

  临走前，曲月把卖肉的钱，压在王青青手上，

  “这就是你的预支工资。”

  王青青握着那卷皱巴巴的纸币，指尖发抖，仿佛捧着的不是钱，而是滚烫的希望。

  安顿好王青青，曲月重新回去取钱，准备再去肉类供销社。

  她刚进门，就看见温逐风盘腿坐在地上，正在开始对着一堆零件忙活了起来。

  他头也没抬，手里的扳手拧得咔咔作响。

  “这时，电机到了？”

  曲月的声音都在颤抖了。

  太好了，她终于不用剁肉了！

  有了温逐风发明的剁肉机，她每天至少能节省三个小时的体力活。

  温逐风点点头，没看她，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刚到，我正装着。”

  坐在煤炉子边，温逐风的额头上因为炭火的炙烤，渗出细汗，眼见汗珠要落下，直奔电机里，曲月伸出手，啪的一下按在了温逐风的鼻尖上……

  一股香皂的气味涌进温逐风的鼻腔，他愣了一下，手上的螺丝刀掉了。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那气味击中了什么隐秘的开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