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一心只想搞钱

  曲月一分钟也没耽误，“送”走周默言后，她就开始准备包馄饨的事情了。

  活完面后，她含着冰块，开始剁肉。

  凌冽的初冬夜晚，冰块在嘴里化开的感觉，让她想起了自己插队时出事的那一次。

  她上山去瞭望所执勤时，失足掉进了冰沟里。

  冷，四面八方无孔不入的冷，让她大脑失去了意识。

  操作台边，就在她的大脑即将冻麻木的一瞬间，冰块化完了。

  她赶紧又含了一口热水，猛然间的冷热交替，让她忍不住眼前一黑，闷叫了一声。

  她死死咬着牙，用惊人的意志力忍了下来。

  就这样，曲月一边给舌头做复健，一边忙活馄饨的事情。

  忙活到凌晨，终于包了三百颗馄饨出来。

  看着一个个馄饨，圆滚滚的就像元宝似的，曲月满意的勾了下嘴角。

  翌日，清晨。

  曲月在鸡鸣声中爬了起来，伴着还没消散的月光，她披上棉袄，哆哆嗦嗦的起床开始准备开门所需的一切。

  早上六点，她准时开门营业。

  馄饨还没卖出去一碗，她却在薄薄的雾气中，看见了自己的妈妈。

  张卫萍提着行李袋，远远地朝自己这儿走来，可妈妈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让她烦透顶的人。

  “小月！”

  妈妈高兴的把行李袋提进店里，她环视了一周，

  “我女儿真有本事啊，短短几天，馄饨店就有模有样了！”

  “月儿，不是机械厂上班么，咋混成这样了？”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说话的正是曲月的老舅张卫国，一个三十多岁娶不上媳妇的光棍。

  “瞎说什么！”

  张卫萍喝止了弟弟的话。

  曲月给她倒了一杯热水，

  “妈，你暖暖身子。”

  曲月也不搭理张卫国，继续和妈妈说话。

  原来，妈妈回家这几天，真的办了好多事情。弟弟的工作已经落实，现在接替的妈妈的工作，在国营餐厅当厨师。

  曲月想起弟弟的手艺，不免担心起来，

  “曲阳能行么？他当学徒也没几年吧？”

  张卫萍正要回答，话头被张卫国给截住了。

  “姐，你说你也是！那工作给我不行么？曲阳才几岁啊，他着急工作干什么啊？”

  曲月压了压心里的火。

  张卫国是白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脸皮却比月球半径还要厚！

  当初，他继承了姥爷在冶炼厂的工作。没干几年，就因为偷厂里东西，被开除了。

  没了工作后，他就开始在街上闲逛。

  妈妈守寡，带着自己和弟弟勉强过活。在吃不太饱的情况下，还要一直被这个老舅剥削，家里但凡攒下点积蓄，就被他踅摸走了。

  “那工作和你有什么关系？”

  曲月忍够了。

  “工作是我妈自己考来的，不给自己孩子，给你是么？”

  老舅叼着烟，翻了个白眼。

  “小月，你本事不行，脾气不小啊！”

  “你怎么跟老舅说话的啊？”

  就在这时，机械厂交班的铃声响了。

  街面上的人越来越多，曲月为了做生意，只能先把这口气咽下。

  张卫国叼着烟，不耐烦起来。

  “床呢，我要睡觉。”

  张卫萍赶紧把弟弟安置在楼上，匆匆下了楼。

  曲月只觉得自己的门面房都被张卫国弄脏了。

  就在这时，张卫萍发现了新物件，

  “小月，你哪来的钱买冰箱啊？”

  曲月立马收回神思，

  她可不想让妈妈知道自己没了味觉的事情，于是她脑子一转，立马编了个热乎乎的瞎话，

  “青青先借给我用的。”

  “青青，王青青啊？她男人抠抠搜搜的，能把冰箱这么大的物件借给你？”

  正在说话时，张卫萍哎哟了一声，瞬间急了。

  “小月啊，我说你什么好呢。”

  张卫萍指着成堆的馄饨，差点没气死。

  包馄饨很快，但是卖出去不容易啊。

  这丫头完全没有做生意的经验，这一点生意都没有的情况下，竟然包了几百个馄饨！

  “学着点。”

  “你既然要做生意，就要豁得出去脸皮。”

  她围上围裙，抓起笊篱，冲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开始吆喝。

  “馄饨呦，香喷喷的南方小吃！”

  “欢迎大家品尝，不好吃不要钱呦。”

  曲月一下子愣住了。

  原本行色匆匆的人群，竟然有好多人都看了过来。甚至，还有人往这边靠了靠，跃跃欲试。

  张卫萍一看大家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越发来劲儿。

  她一手打开汤锅，让浓郁的香气飘散出去。另一只手挥舞着笊篱。

  “多少钱一碗啊？”

  有人问了。

  张卫萍喜上眉梢，

  “便宜，都是街坊生意。小碗2毛5。大碗3毛！”

  “干净卫生！”

  刚才问馄饨价格的人，毫不犹豫的点了下头，大步走进了自己的馄饨店。

  “来一碗，大的。”

  曲月脑子里白光一闪，她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妈妈大声招徕顾客，其实只是吸引了街上行人的注意力。真正把顾客引进店的，是她报出了馄饨的价格……

  自己昨天一个生意都没有，竟然是因为这个疏忽！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她立马翻出一个纸板，她沉思了一下，唰唰的在纸板上写了起来。

  【鲜肉馄饨

  大碗3毛

  小碗2毛5分】

  她把字描的粗粗的，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

  走出门面房，曲月把纸板子端端正正的挂在了门框上。

  对了，还差个店名！

  曲月忍不住笑话自己，这么大的事情，她竟然都没想起来。

  她又在上面重新填上几个字。

  【江城月.鲜肉混沌】

  她细细观察着行人的神色，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

  “真好吃啊！”

  听见客人的最高评价，曲月倏然间没忍住勾起了嘴角，她回头看着妈妈，妈妈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没一会儿，又有两三个人陆续走了进门。

  又过了一会儿，小小的馄饨店竟然坐满了人。

  人一多，张卫萍有些忙不过来了，回头却看见女儿又在包馄饨。

  “小月，那么多馄饨还没卖完呢！”

  曲月边包馄饨边解释，

  “妈，这是别人订的，人家一会儿都来了，我都卖完了算什么事儿呢？”

  张卫萍虽说是餐饮老手，但自负盈亏的第一天，她还是手忙脚乱的。

  她顾不上和女儿掰扯，一边招呼顾客，一边煮馄饨。

  整个早市结束，曲月那三百个馄饨，还是原封不动的躺在冰箱边。

  张卫萍摇了下头，看着鼻尖渗汗的女儿，

  “你啊，他定金给你了么？空口白牙就是定了？”

  曲月也觉得纳闷，那人明明说有二十多个人要来的啊。

  但她也没多想，馄饨没动，那就先放冰箱里动着就是，就算他们真不来了 ，大不了自己吃了呗……

  “妈，老舅咋跟你来了？”

  曲月战略性的调整话题。

  张卫萍眼中闪过一丝晦涩，很快镇定下来。

  “你老舅身体不太舒服。江城的医院不是最好的么，我带他来检查一下。”

  曲月要烦死了。

  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瞬间涨成了粉红色。

  “妈，他不舒服怎么不自己看病啊？你带他去做什么？”

  张卫萍抱着女儿，

  “我还不是想看看你……”

  这一句话，瞬间把曲月的眼睛弄红了。

  接下来的话，她也再没说出口。

  傍晚时分，突然下了大雨。曲月准备好明天用的鸡汤，正要盘点今天的进项时，有人冒雨冲了进来。

  “同志，对不住啊！”

  曲月一看，竟然是韩立德撑着伞，气喘吁吁的站在门口。

  “我们今天集体开会，都没过来。”

  “这样，馄饨还有么？”

  曲月晃了下神，心情一下子开阔了起来。

  她指着冰箱，笑着点了下头，“我都冻起来了，你现在要吃么？”

  “能帮我装起来么？我带走。”

  “我回项目部，给大家煮了一起当夜宵。”

  曲月赶紧找了个干净的盆，把三百只馄饨全部装了进去。韩立德像是很忙，付了6元2毛5分钟后，抱着馄饨匆忙离开了。

  临走前，他不好意思的颔首道别。

  “明天，还是这么多，早上我们一定来！”

  曲月淡淡一笑，

  “行，我记住了。”

  送走韩立德，曲月开始盘点。

  她把零钱全部捋了个整整齐齐后，坐在昏黄的灯下，认真的开始算账。

  今天一共卖出去了52碗馄饨，大小碗混在一起，净收入有14元5角。

  加上刚才收入的6元2角5分，今天竟然有20元的收入！

  看着营业额，曲月简直不敢想！

  上辈子，她在机械厂的收入，一个月撑死不到40块钱。

  今天的净利润，应该有10元以上，这样下去，自己一个月的收入，就是原来的十倍呀！

  曲月抱着妈妈，紧紧的抱着不撒手。

  翌日，韩立德果然没有爽约，他带着二十多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来了。

  曲月热情的招待了他们，大家吃后，赞不绝口。

  “明天还来！”

  “是啊，我们走南闯北的，还没吃过这么好的馄饨呢！”

  曲月眼见馄饨店好起来了，借着煮馄饨的功夫，偷偷擦了下眼泪。

  忙完早市，张卫萍带着张卫国着急忙慌的要走。

  “小月，江城哪个医院最大？”

  “中心医院。”

  曲月刚说完，那姐弟两人已经走了。

  她也没多想，开始收拾卫生洗碗筷。忙活了一个多小时后，她才拖着身子，回到楼上准备睡一下。

  突然，她看见了地上掉的一张诊断单。

  曲月捡起来一看，差点没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