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的出路用不着你管

  花了两天时间，曲月把门面房的二楼阁楼，变成自己的卧室。

  坐在硬邦邦的床板上，曲月脸上泛起久违的笑意。

  仿佛身下的床不是临时捡来的包装板，而是暄软的席梦思。

  上一世，她过的太憋屈了。

  临死前，她亲眼看着丈夫领着谢紫云登堂入室，在自己床边晃悠，给谢紫云讲述自己瘫痪后，身上的气味是多么难闻。

  她咿咿呀呀，猩红着眼睛，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重型推拉门的滑道断了。

  周默言一把扯过谢紫云，将她牢牢地护在身下。

  而自己，惨死在门下。

  就在咽气儿的一瞬间，她还在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走出周家……

  老天让她重生一次，简直是对她最大的恩赐！

  曲月红了眼睛。

  哒哒哒。

  楼下传来的脚步声，紧接着，那声音越来越近。

  曲月收起神思，飞快地走下楼梯。

  当她看见周默言时，曲月就像看见一坨屎。

  “来了？那就谈谈离婚的事情吧。”

  她扯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她明明是坐着的，可看上去比人高马大的周默言，还要高上一个头。

  周默言快速扫了一眼门面房，

  “你住在这儿？”

  “自己？”

  就在两个小时前，曲月请工人帮自己抬门板时，就看见谢紫云躲在树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看。

  她早就料到，谢紫云会和周默言告状，只是没想到，她的动作这么快……

  周默言来的也很快。

  “你是来捉奸的吧？”

  曲月指着楼梯，讥诮道：“你上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个男人。”

  周默言紧抿了一下嘴唇。

  他心里很清楚，曲月是爱自己的，她崇拜自己，欣赏自己，她不可能和别的男人有染。

  谢紫云看见的男人，应该真是曲月请来搬床的。

  “小月，我是相信你的。”

  周默言扫视着空荡荡的门面房。

  突然，他的心里揪着疼了一下。这里连个正经的大门都没有，四处漏风，哪是一个女人该住的地方。

  “我明天就去催学校后勤，让他们赶紧把教授小洋楼落实了。”

  “我给嫂子找了工作，给小强找了学校，也算对得起我哥哥了。以后，我尽量少和她们来往。”

  “小月……我真的看不下去你折磨自己，你跟我回家。”

  说着，他的手已经牵了过来。

  啪！

  曲月在他手上狠狠一抽。

  她现在对周默言，完全没有感情。

  别说周默言给她住小别墅，就算给她住黄金屋，她也没有兴趣。

  “周默言，你的话，你自己相信么？”

  “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只有两个字，离婚。”

  周默言眼睛晃了一下，突然心里亮堂了。

  她一直强调离婚，肯定还在气头上。既然如此，自己也不能往枪口上撞。

  周默言决定采取迂回政策。

  “小月，旁的咱们按下不说。你弄这个门面房，是要做小生意么？”

  曲月觉得聒噪，看向别去。

  “现在政策还不明晰。今天你是个体户，明天说不定就是投机倒把。历史重演了多少次，咱们吸取一下教训行么？”

  周默言口干舌燥说了一大通，全是泼冷水。

  如今，跳出这段感情，曲月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当初怎么就傻乎乎的，爱上这么个纸上谈兵的玩意……八十年代，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也是黄金年代。

  在这个年代，但凡不犹豫，勇敢往前冲的，基本都发家致富了。

  老天既然给她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

  见曲月一直不说话，周默言心里越来越着急。

  他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缓缓的蹲在地上，仰望着曲月，

  “退一万步讲，你有本钱么？”

  见他问了这个问题，曲月简直要为自己鼓掌了。

  就在签订租房合同前，曲月盯着合同看了好一会儿。她指着“房租一个月二十元”的字样，质问魏超英。

  “不对吧……我被你挤对走的，自谋职业，你还想挣我的钱？”

  “我是出纳，门面房的租金，你们几个人，从没往厂里交过一分钱吧？”

  魏超英被她问住了。

  因为门面房厂的管理条例，没有出现在厂规里，收钱与否，收多少钱，都进了他们几个人的荷包……

  见曲月要房子，他也是有心整治一下她。

  没想到，他们那点门道，曲月全知道。

  嘴角浅笑依然，曲月瞥了一眼周默言。

  “钱呐，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厂里开除我心虚，这房子就是他们补偿我的。算是让我自谋职业……”

  说心虚二字时，曲月的声音尤其加重，听得周默言脸色很不自然。

  其实，这房子也不是全免费。在曲月的“逼迫”下，魏超英咬着牙，让房管科和自己签了两年的免费合同。

  曲月想的很透彻，自己先努力，利用这两年的时间好好挣钱！

  两年后的事情，再做打算未尝不可。

  “好！就算房租省了，可做生意的钱呢？”

  “还有，做生意很累的。你应付不来的。”

  周默言步步紧逼，想从精神上瓦解曲月。

  可是，曲月好像真的变了，以前的她虽然强硬，但是大事儿还是靠自己拿主意，因为她深深的依恋自己。

  今天，她竟然自己做这么大的主？

  太不可思议了。

  就在周默言心里泛起巨浪时，曲月的心里却美滋滋的。

  她庆幸自己留了一手！

  在周默言带回谢紫云母子后，他们家的存款就像流水似的，哗哗的流走。

  变成了谢紫云身上层出不穷的新衣服，变成了周强的一年两换的自行车，眼看就要山穷水尽了。

  从那一刻起，她暗暗把奖金和加班费攒起来了。

  大半年的功夫，她竟然攒了小二百元。

  这钱虽然不多，但是她想开一个馄饨店，买一些锅碗瓢盆，面粉，肉之类的，还是很够用的。

  “我们都要离婚了，别操心不相干的事情。”

  说完，曲月也不跟他废话，站起来指了一下大门，

  “好走，不送！”

  周默言站了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赶紧走，否则我喊人了！”

  在曲月的撵人攻势下，周默言只好缓缓的退到门口。

  他扶着木头门，真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可曲月还在气头上，现在自己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

  既然这样，自己还是闭嘴，慢慢的让她把心结解开好了。

  “小月，我会尽快把房子的事情落实的。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周默言倒退着，下了个台阶。

  砰的一声关上门，曲月转身就回楼上睡觉去了。

  铺盖，是她找厂里的姐妹临时借的。床板，是厂里仓库不要的垫板。

  这两样凑在一起，却凑成了一觉好梦。

  曲月好好的睡了一觉，她从没睡的如此香甜。

  翌日，一早。

  曲月借了隔壁副食商店的三轮车，她要去前进市场采买厨具，赶紧把自己的馄饨店做起来！

  吭哧吭哧骑了半个小时，刚到前进市场大门口，曲月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住了。

  这哪里是市场？

  这简直就是摆地摊的大集结。

  密密麻麻的人，就像一个个小芝麻粒似的，挤在狭窄的小道子里，很快就把曲月吞没了。

  曲月骑着三轮车，艰难前行。

  突然，她看见“三只手”，那可恶的三只手，竟然插进了一个老人家的口袋里！

  “抓小偷！”

  曲月想也没想，抄起身后的布口袋，猛地砸在了小偷脸上。

  小偷已经掏出了老太太的钱包，扯掉布袋愤怒的盯着曲月，

  “你他妈的小婊子，别管闲事！”

  说着，那小偷抄起地摊上的碗，往曲月脸上砸。

  曲月坐在车上，打击目标很明显。

  她用手一挡，原本就豁口子的碗，瞬间把她白皙的小臂划了个大口子，鲜血淋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