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给嫂子洗内裤？

  1986年，深秋。

  站在看守所大门内，曲月想起半个月前的往事，她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

  那天傍晚，曲月走进厕所，发现丈夫周默言正站在水池边洗内裤。

  “周默言，你在做什么？！”

  内裤是玫红色的，一看就不是自己的。

  她大脑一片空白，嘴角因为愤怒而颤抖。

  几秒钟后，曲月的眼睛越睁越大。她想起来了，这条内裤是谢紫云的。

  而谢紫云，是周默言的嫂子！

  叔嫂二人平时就不清不楚，现在更过分了，他竟然给谢紫云洗内裤？

  曲月的眼睛越来越红，她嘶吼了起来，

  “周默言，你为什么给她洗内裤？”

  周默言直接把内裤塞到了曲月手中，红着脸给她道歉，

  “对不起啊，小月。嫂子她病了，碰不得凉水。我其实是想让你洗的，但没好意思开口。你这两天，不是身子不太舒服么？”

  “老婆，你原谅我……”

  “还是你帮嫂子洗了吧？”

  一瞬间，曲月暴涨的愤怒全散了。

  高高大大，儒雅随和的周默言，说什么都是温温柔柔的。

  曲月接过内裤，还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丈夫，

  “默言，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对你发脾气的。我洗就好了。”

  周默言满意的点了点头。

  看守所的警察打开铁门，阳光瞬间涌进门里，把曲月的眼睛晃出了眼泪。

  她收回神思。

  寒风呼啸着灌进来，十二月份的江城，冷得让人抖成筛糠。

  她裹了下衣领，拖着僵硬的腿迈出了门槛。

  “出来了？”

  曲月眯着眼睛，顺着那个熟悉的声音看过去。

  她的丈夫周默言，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穿着笔挺的灰色羊毛呢风衣，正微笑的看向自己。

  曲月瞥了眼他蓝灰格子的围巾，擦过他的身子，快步往前走去。

  “小月。”

  周默言追了上去，拉住了曲月的手，声音温柔的要命。

  “别生气了好么？咱们回家好好过日子。我把你送进看守所，其实是为你好，我担心你以后再冲动，铸成大祸。”

  “十五天而已，别在耍小性子了！”

  曲月扬手一甩，就像甩开什么脏东西似的。

  “滚你的吧！”

  为自己好？还十五天而已？！

  看守所里阴暗潮湿，被子就像过了水，冰块似的贴在身上。

  这十五天，她每天勉强闭眼一两个小时。

  只要一睁眼，寒气就会从四面八方袭来，能要了她的命！

  周默言明明知道，自己插队时掉进了冰沟里，险些丧命。她只要一受凉，骨头缝里就会透出钻心的疼。

  曲月轻蔑的瞥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

  话说回来，自己被关押，还多亏了自己的丈夫。

  就在发生“洗内裤事件”的第二天，曲月在小学门口，撞见了谢紫云怂恿她儿子叫周默言爸爸。

  听见爸爸两个字，曲月一下子懵了。

  只觉得眼前这三个人，比一家子还像一家子。

  她一个没忍住，冲上去和谢紫云干了一架。

  而周默言大怒，报警把自己关进了看守所。

  回看了一眼看守所大门，曲月冷然一笑。

  上一世，她的人生在走出这道门后，就偏航了。

  十五天的监禁，磨掉了她所有的心气儿。

  被放出来后，她受尽白眼，被社会排斥，被家庭疏远，最终溺死在周默言给她织就的环境中。

  这一世，她得换个活法了！

  “小月。”

  周默言扶了下眼镜，“咱们应该好好谈谈。”

  曲月停了下来，嘴角露出冰冷的笑意，

  “没错，咱们是该好好谈谈离婚的事情了。”

  周默言的眉眼一紧，再也没有风度翩翩的镇定，手指一直在捻。

  “小月，你别生气了好么？”

  “我承认，半个月前是我冲动了。但你把嫂子打的不轻啊，她满脸都是血……”

  曲月冷然一笑。

  见曲月不吱声，周默言的话多了起来。

  “还有小强。开家长会前，你把她妈妈打了，还是在学校大门前，你让他怎么做人啊……”

  “我哥走了，咱们要呵护孩子啊！他只是叫我一声爸爸而已，你至于气成这样么？”

  换做上辈子，曲月会被他的教诲迷的五迷三道，会在心里深深地反省。

  可现在，她醒了。

  醒的很彻底！

  “呵护他？还是呵护他妈啊？”

  “你都给你嫂子洗内衣裤了，孩子叫你一声爸爸，确实不是大事。”

  自从周默言把寡嫂谢紫云接到江城后，他可是操碎了心。

  首先，为了给大字不识一箩筐的谢紫云找工作，他在大学自己任教的大学里，又是托人又是送礼，终于把谢紫云塞进了后勤部。

  不到半个月，他又把谢紫云的搬到自家对面，把家里大部分积蓄，都奉献给了她。

  没多久，原本平平静静的家属院，开始传曲月闲话。

  “曲月一个初中毕业的，她配不上周教授。”

  “何止配不上啊？我还听说，她原来有男人，是用了什么龌龊手段，逼着周教授和她结婚的……”

  上辈子的事情，明明那么遥远了，可在她脑中，清晰的就像照镜子。

  “听着，周默言！”

  “你聪明点就赶紧和我离婚。否则，你和你嫂子的破事儿，我就给你登登报，让全世界都见识一下！”

  周默言眉头一紧，眼底急速缩了一下。

  今天的曲月，让他心慌。

  见曲月快步离开了，周默言上去，紧紧拉住了她的手，他指着反方向，

  “咱们家在那边呢！”

  曲月听见家这个字，简直觉得可笑至极。

  “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

  “小月，别说气话！我和嫂子之间，真的没什么事情！”

  有没有事情，都不重要了！曲月要给惨死的自己一个交代。

  “关我什么事儿啊？”

  她一手扯住周默言的袖口，用力往下一扥，把手抽了出来。

  “这婚我离定了。我现在就去厂里交离婚申请，你不要跟着我！”

  突然，周默言的眼睛闪了一下。

  他挡在了曲月身前，抬起双臂，手压在了曲月肩膀上。

  “小月，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别激动。”

  还有什么事，能比自己被关押进看守所更刺激的呢？

  “你被厂里开除了。”

  “通知书是前几天寄到家里的，理由……”周默言清了下嗓子，神色复杂的看着曲月，“理由是你坐了牢，依规应该开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