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代价

  夏龙看着夏雪声泪俱下的模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搅。从前他总觉得姐姐温柔贤惠，是家里最疼他的人，可现在这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比街头撒泼的无赖还要刺眼。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张暗红色的符纸，“寺院求的？”

  他冷笑一声，把符纸举到夏雪眼前，“你倒是说说，哪家寺院的转运符，会用血浸泡？哪家大师画符，吸人阳气借命？”

  这话一出，夏雪的哭声猛地顿住，脸色瞬间白得像墙上的石灰。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地瞟向卧室床上的老公，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半个字。这些细节，是当初给她符纸的高人反复叮嘱要藏好的，夏龙怎么会知道？

  床上的男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撑着胳膊坐起来，枯瘦的手指抓着被子，声音还有些沙哑，“他说的是真的？我这命……不是医院救回来的？”

  夏雪这才回过神，急忙转头去安抚他，“老公你别听他胡说，他就是工作压力大糊涂了，咱们别理他……”

  “我糊涂？”夏龙往前逼近一步，目光像淬了冰，“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大神说我只剩三个月寿命？”

  “为什么你给我戴这符纸的日子，刚好是我姐夫出差的日子？为什么他病好了，我就成了短命的？”

  一连串的质问砸下来，夏雪的防线彻底崩了。

  她猛地转过身，指着夏龙的鼻子，声音也变了调，“是！是我做的又怎么样？你姐夫当时都进太平间了，医生说没救了！我能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他死，看着孩子没爸爸吗？”

  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可这次不再是装的，满是绝望和疯狂，“那高人说，只要找个至亲借十年寿命，就能让你姐夫活过来！”

  “我找遍了家里，只有你身子壮、命数旺，借十年刚好不影响。我想着，你还年轻，以后还有机会补回来，可你姐夫要是没了，我们家就散了啊！”

  “补回来？”夏龙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自己的胸口，“寿命是能补的东西吗？我是你亲弟弟啊！你怎么忍心把我往死路上推？”

  “我没办法！”夏雪尖叫着打断他，“我不能失去你姐夫！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可怜可怜你那刚上小学的外甥！就十年，十年而已啊！”

  “十年而已？”夏龙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怎么不找自己借？怎么不找你那宝贝儿子借？合着就我命贱，活该给你们家当垫背的？”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别吵了，没用。”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白安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手里还拿着个罗盘，罗盘上的指针正疯狂转动着。

  她扫了一眼屋里的三人，最后把目光落在床上的男人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身上的阳寿，确实是你借走的，而且那人没说实话。”

  “不是借十年，是一旦借走，他必死无疑，没有任何补救的余地。”

  夏雪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她踉跄着扑到白安安面前，抓住她的衣角哭求，“大师！求你救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急了。”

  “你能不能把寿命还给他？我愿意折寿，我折二十年给我弟弟！”

  白安安轻轻拨开她的手，眼神没有半分波澜，“寿命一旦转移，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而且你当初自愿促成此事，本就该承担后果。”

  她顿了顿，看向床上脸色煞白的男，“你现在觉得有力气，不过是借来的阳寿在撑着。不出半个月，你就会开始急速衰老，最后和没借寿之前一样，油尽灯枯。这是偷寿的反噬，躲不掉。”

  男人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惊恐地看着夏雪，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竟然为了救我，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知不知道，这是要遭天谴的！”

  夏雪彻底慌了，跪在地上不停地给白安安磕头，“大师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想想办法，不管让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保住我弟弟和我老公。”

  白安安看着她狼狈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办法不是没有，只是要付出代价。”

  夏龙眼睛猛地亮起来，急忙上前一步，“大师，什么代价？只要能保住命，我都能承受！”

  白安安摇了摇头，目光落在夏雪身上，“代价不是你付，是她。偷寿之罪，需以自身二十年阳寿抵偿，还要资助一百个贫困孩童，以赎清罪孽。”

  “这样一来，既能消掉反噬，也能把你剩下的寿命补回来。但她自己，会变成半残之人，后半辈子都要受病痛折磨。这也就是我说的，可以帮你把寿命找回来的缘由。”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夏雪跪在地上，身体僵住了，脸上的泪水还在往下流，却没了刚才的哭求声。二十年阳寿，还要受病痛折磨。

  这代价，比死还难受。

  床上的男人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他既想活着，又不忍心让夏雪受这种罪，可事到如今，还有别的选择吗？

  夏龙也沉默了，他恨姐姐的自私，可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又堵得慌。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姐姐，真要她付出这么大的代价，他也有些不忍。

  就在这时，夏雪突然抬起头，脸上的犹豫被决绝取代。她擦了擦眼泪，“我答应，只要能救我弟弟，能保住我老公，我什么都愿意！”

  她转头看向夏龙，眼神里满是愧疚，“小龙，姐对不起你。以后我就算讨饭，也会把欠你的都还上。”

  夏龙看着她，心里的火气突然就消了大半，只剩下密密麻麻的疼。

  他别过脸，声音有些沙哑，“你自己想清楚。”

  白安安没再多说，从口袋里掏出三张黄色符纸，指尖夹着符纸在空中快速划过，嘴里念着晦涩的咒语。

  符纸瞬间燃了起来，化作三道金色的光，一道钻进夏龙的眉心，一道缠上床上男人的手腕，最后一道落在了夏雪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