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你不必九死一生

  小八沉默了片刻，它的电子音失去了往日的欢脱，变得平静甚至有些严肃，

  【白璃，我那么说，是因为在那个瞬间，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确认什么？”

  【确认你想救霍克，究竟是出于你的本心，还是因为你是原主……】

  白璃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如果你只是蓝星来的白璃，你可以权衡利弊。

  成功率低于10%，代价是灵魂湮灭，这太不划算了。

  你有选择，选择更安全的方式，甚至……选择放弃。

  虽然可能会损失一个哨兵，但至少‘你’还在。】

  “选择？”白璃讷讷地重复着。

  【是的。

  但如果你是身心都想救他，那么拯救霍克就不再是个‘选项’，而是种‘必然’。

  就像呼吸一样自然，就像……拯救你自己。】

  小八停顿了一下，看白璃没说话，继续道，

  【我当时强调原主的等级和契约的危险，是想给你最后一个‘犹豫’的机会。

  我想让你想清楚，你究竟是谁？

  你为谁而战？

  值不值得赌上全部的你。

  如果你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你不必九死一生。】

  白璃彻底沉默了。

  意识深处，一片寂静。

  只有白梅树叶沙沙轻响。

  小八的话，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记忆里的某扇门。

  她开始回想。

  回想自己刚醒来时，对这个世界、对沧溟、对周围一切的疏离与茫然，那种“局外人”的感觉。

  回想自己最初接近厉狰、顾昭明他们时，带着完成任务的试探，甚至有些游戏心态的疏离感。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是看到厉狰背负害死战友的愧疚，默默承受一切时，心中泛起的那抹真实的心疼？

  是感受到顾昭明矜贵外表下，那份沉重的守护和无助时，不由自主想要靠近、想要抚平的冲动？

  是发现，乌双看似玩世不恭、冷漠疏离下的敏感和依赖时，产生的保护欲？

  还是面对吉尔纯粹的忠诚时，那份想以真诚回应的心动？

  还是……

  那些感觉，好像早已超越了“任务目标”，或者“同情心”的范畴。

  好像是种扎根血脉、深植于灵魂的共鸣和牵绊。

  自己对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的伤痛，他们的荣耀，早已感同身受。

  白璃一直以为自己是顶着“白璃”身份的异乡人，小心翼翼地扮演着原主，想着完成任务后抽身离开。

  可不知不觉间，自己早已用“白璃”的眼睛去看，用“白璃”的心去感受，用“白璃”的意志去战斗。

  自己与这具身体，与这个名字所承载的一切，好像早已密不可分。

  救霍克，需要犹豫吗？

  在那一刻，她根本没有犹豫要“选择”什么。

  只有一个念头——他不能死！

  就像人不会犹豫，遇到危险时要不要自救一样。

  那不需要权衡，就是本能。

  而这个本能，属于白璃，完整的白璃。

  她的行动，已经证明了她的决定。

  从她决定拼上一切去救霍克的那一刻起，不，或许更早，她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选择了拥抱这个世界，选择了承担这份命运，选择了成为他们不可或缺的“白璃”。

  “我就是白璃。”白璃在心中重复着。

  小八轻轻回应，

  【明白了！白璃。】

  *

  顾昭明向军部说明过情况后，顺利把霍克带回了白璃的房间。

  进门后，霍克的头低得不能再低。

  顾昭明看了看靠坐在床上的白璃，状态比刚出医疗舱时好了很多，便默默退出了房间。

  乌双和厉狰，看了眼霍克的颓样，也默默走了出去。

  吉尔看这情景，也识趣地放下手中的杯子，嘱咐白璃，

  “这是加了营养液的蜂蜜水，你记得喝。”

  然后也退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霍克慢慢挪动脚步，半跪在白璃床边，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像个虔诚的忏悔者。

  他琥珀瞳孔深处，翻涌着几乎要将他自己淹没的懊悔和后怕，声音沙哑得厉害，

  “对不起……丫头！

  是我失控……是我没用……让你……”

  他哽住了，目光落在白璃苍白的脸上，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着，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剧烈颤抖，

  “你罚我吧，怎么都行……

  就是别……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近乎绝望的卑微。

  白璃的心像被针扎，细细密密的疼。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紧蹙的眉宇，触碰他紧抿的唇，感受到那压抑的颤抖。

  她摇了摇头，温柔地勾起嘴角，

  “傻不傻……都契约了，还能往哪儿扔？”

  她指尖下滑，轻轻抚上了霍克耳后的白梅印记，

  “再说，那根本不是你的本意。”

  她的触碰像融化冰雪的艳阳，骤然照进霍克冰冷绝望的心湖。

  他缓缓睁开眼，对上她清澈而包容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责怪或疏离，只有全然的信任和温柔。

  “丫头……”

  他喉结滚动，低唤她的名字。

  精神契约的链接，在此刻无比清晰，他能感受到她的疲惫和坚韧，也能感受到那份对他毫无保留的接纳。

  这让他内心深处，那个自从契约达成后就开始疯狂滋长的念头，再也无法抑制。

  不只是精神上的联结……他想要更多。

  想要真实的触碰，想要确认她的存在，想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抚平她因他而受的伤，弥补自己内心的空洞和不安。

  他的身体逐渐发热，耳后的印记烫得惊人，仿佛都在催促着什么。

  霍克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复杂，充满了挣扎和渴望。

  他想靠近，想将她紧紧拥入怀里，用他的体温温暖她，用他的亲吻确认他的归宿。

  这，或许是他对白璃舍命相救最好的“偿还”。

  可他又怕，怕自己的莽撞会伤到她，怕此刻的亲近会惹她不高兴，或是显得乘人之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