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不问来处，只言守护

  白璃温顺地靠在顾昭明胸前，组织着语言也像是在拼接记忆的碎片，

  “我醒来后……很多事不记得了……”

  她顿了顿，把沧溟对自己的训练和实验，濒死后的苏醒，还有后来遇到沈啸，通过读心知道的零星片段，告诉了顾昭明。

  “阿珠这个名字……

  有点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是有人这么叫过我。”

  坦诚固然重要，但白璃也只能借原主的身份“回忆”过往。

  要是告诉顾昭明，她自己是穿来这里的，他还不得以为她神经错乱了啊。

  她微微蹙眉，

  “他说他是我哥，可我没有太多关于他的记忆。

  他说我们小时候一起长大，后来又分开了很久……”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划过顾昭明的神经。

  他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然收缩。

  白璃感觉到他身体瞬间的变化，抬起头，在朦胧的夜色中对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荒唐……

  但很多事情，我自己也还没搞清楚。”

  顾昭明沉默着，脑海里浮现着沈啸看白璃时那拉丝的眼神。

  那根本不是哥哥看妹妹的正常眼神。

  男人本能的直觉，让他很确信这一点。

  但他们真的是兄妹吗？

  那又怎么可以……

  还有一些之前被忽略的细节，也渐渐浮上心头。

  曾经他也注意到过，沧溟对白璃超乎寻常、近乎偏执的训练和实验。

  沧溟给白璃用“亲密付”的闲话里，有人甚至都传过她是沧溟的情人，或是女儿……

  不过顾昭明观察过沧溟，他看白璃的眼神，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那种，尤其是在她开始遴选护卫队之后。

  眼前这个天赋异禀，却没人知道真正来历的女人，她的身世好像还真的是个谜。

  一个让顾昭明心惊的猜想，在他心底悄然而生。

  如果白璃真是沈啸的妹妹，他们怎么会轻易分开还毫无联系？

  如果她的身世真的和沧溟有关，那他又在隐瞒或者说隐藏什么？

  如果牵扯到某些被刻意掩埋的过去，那么她现在的处境，会不会远比看起来的更复杂和危险。

  顾昭明的思绪很乱，心也很乱。

  但他还是隐忍着，平静地安慰白璃，

  “想不起来，就不要勉强。

  无论你以前是谁，现在，你就是白璃，

  是我的契约向导，这就够了。”

  这是他的真心话，眼前人是他坚定选择和真心想守护的女人。

  这就够了。

  他低下头，黑暗中在白璃额头落下一吻。

  “至于其他的事情，总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我会陪你一起面对。”

  白璃听出他话语中的坚决，心头微微一颤。

  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混着酸涩涌了上来。

  除了爸妈，还没有过谁，这么坚定地选择和她站在一起，面对未知的世界。

  没想到穿到这里，还能有幸得到这样的偏爱。

  不问来处，只言守护。

  她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那份踏实。

  任月光静洒，时间流淌……

  *

  望潮基地中央的简易操场上，海风正卷着潮湿的咸腥气，吹拂着列队站立的哨兵和向导们。

  经历了第一阶段演习的疲惫，很多人的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倦意。

  操场的主席台上，向导工会主席，同时也是联邦哨向终途管理局的实权代表维拉，正挺着肚腩，笑容可掬地发表着演说。

  他声音洪亮，带着惯有的，令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和慈祥。

  “……诸位是联邦的栋梁，是捍卫人类文明的利剑！

  元老院与全体民众，都期待着你们在接下来的战斗中，再创辉煌，肃清污染，扬我军威！”

  他挥舞着手臂，语调激昂，

  “但请务必牢记，胜利固然重要，但每一位战士的生命安全，更是重中之重！

  终途局和工会，将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话语冠冕堂皇，无可指摘。

  台下不少年轻哨兵被这番话语激励，挺直了脊梁。

  也有些年长的哨兵低声耳语……

  “可不是后盾吗，最后都得躺那儿……”

  “嘘~嘘……”

  白璃他们听说维拉来做战前慰问，都有些迟疑，下来得晚了些，此刻正站在队伍相对靠前的位置。

  白璃听到维拉的话，微微蹙起了眉。

  她微微侧头，看向顾昭明他们，也都是锁着眉头，紧紧盯着台上那个笑容满面的胖子。

  白璃明白，顾昭明在怀疑，怀疑这个看似和善的工会主席，可能就是那个隐藏在终途局光环下，策划一切的黑手。

  就算不是，也一定脱不了干系。

  几乎在同一时间，白璃感到有一道视线，好像黏在了自己身上。

  她抬眼循着感应的方向望去，那道视线就在维拉的身后，在那群穿着中央区笔挺制服的随行人员队列中。

  那道视线的主人，穿着一身迷彩作战服，脸上蒙着黑色面巾，静立在那里。

  他虽然站在阳光下，可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像融在阴影里，唯一露出的那双眼睛，正穿越人群，死死地盯着白璃。

  虽然看不清眼睛，但白璃分明感觉到，那视线那么赤裸，那么专注，让她后颈的寒毛都瞬间竖起。

  白璃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脊背抵上了顾昭明的臂膀。

  顾昭明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他甚至没有问白璃，只是凭借着她瞬间绷紧的身体，和细微的战栗，就判断出有威胁逼近。

  他手臂一紧，将她护在自己身侧，同时，他冰冷如实质的目光，也精准地射向了那个蒙面黑影的方向。

  契约过的哨兵和向导，五感相通，会产生不需要言语的默契。

  黑影似乎也察觉到了顾昭明的注视，他没有立刻回避，反而微微歪了歪头。

  蒙面巾上方的那双眼睛里，掠过一丝诡异的笑意。

  然后，才不紧不慢地，重新将视线投向主席台上，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个错觉。

  但那股如蛆附骨的冰冷感，却留在了白璃的感知里。

  白璃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轻轻握住顾昭明已然紧握成拳的手，指尖在他紧绷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顾昭明身体微震，低头看她。

  白璃迎上他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

  “别太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