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你不是为了求我救人

  他把布料丢回桌上，声音沉了下去。

  “我知道你担心安县的事，担心你家里人。”

  “你在这儿跟自己生气，能解决问题？”

  “他们需要一个能撑腰的人，不是一个只会踩缝纫机的女人。”

  他盯着她的眼睛。

  “你想护着他们，就得往上走。”

  “去认识更有用的人，让他们看到你的本事，以后有事，人家才肯帮你。”

  宋秋月看着他，伸出手，从那堆废料上拿起了那张烫金的请柬。

  “我知道了。”

  她把请柬收进布包，转身离开车间。

  邓浩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烦躁的抓了抓自己的短发。

  回到红砖楼，天色已经擦黑。

  宋秋月没有开灯，在黑暗里站了很久。

  邓浩亮说的没错。

  她在这里着急，除了把自己熬垮，没有任何用处。

  她需要钱，也需要人脉。

  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她走到厨房，从许乐薇留下的一个小本子上，找到了那张手写的菜谱。

  山药干贝粥。

  许乐薇在旁边画了个笑脸，写着：林阿姨肠胃弱，这个最养人。

  宋秋月打开米缸，舀出半碗米，开始淘洗。

  粥在砂锅里咕嘟咕嘟的滚着，香气慢慢溢满了小屋。

  宋秋月坐在桌边，借着厨房透出的微光，整理着布包里的东西。

  那张暗红色的真丝面料，还有她新买的丝线。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宋秋月身体一僵，警惕的站了起来。

  这个时间，会是谁？

  她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多岁，穿着一身得体长衫的男人，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提着一个木制的礼盒。

  看着很陌生。

  她没有立刻开门，只是隔着门板问：“你找谁？”

  “请问，许乐薇同志是住在这里吗？”门外的男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读书人的腔调。

  找乐薇的？

  宋秋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打开了一条缝，用身体挡在门口。

  “她不在，你有什么事吗？”

  男人看到她，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微微欠身。

  “你好，我叫姜康宁，是宁安斋的。前两天，许同志到我店里，说是华玉明先生介绍的。”

  姜康宁。

  宁安斋。

  那个古董商人。

  宋秋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为那个碗来的。

  “她回老家了，有急事。”宋秋月让自己镇定下来，没有让他进门的意思。

  姜康宁的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原来是这样。那等许同志回来，麻烦你转告她一声，我来过。”

  他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来，“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到店里找我。”

  他的态度客气又疏离，没有半点打探的意思。

  宋秋月接过名片，点了点头。

  姜康宁再次欠了欠身，便转身下了楼。

  宋秋月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她看着手里的名片，又看了看厨房里那个装着咸菜的青花碗。

  这碗，是蓝书妍发家的第一桶金，现在，却可能成为她宋秋月的。

  砂锅里的粥已经熬得软糯粘稠。

  宋秋月关了火，把粥装进保温桶里，提着，再次走向市一医院。

  夜里的医院比白天安静许多。

  她走到病房门口，林婉已经睡下了，华玉明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影看着有些萧索。

  宋秋月放轻脚步，正准备把保温桶放在门口就离开。

  华玉明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地开了口。

  “进来吧。”

  宋秋月只好推门进去。

  “华神医，我……”

  “她刚睡着。”华玉明打断她，站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谢谢。”他看着她，说。

  宋秋月愣住了。

  “我太太跟我说了。”华玉明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没有回头，“她说，你不是为了求我救人。”

  宋秋月没说话。

  “她说，你只是希望她身体好起来，希望我……能从过去走出来。”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病房里，带着一种压抑的痛楚。

  “你不懂。”华玉明转过身，那双总是锐利冰冷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死寂的灰。

  “亲手断送自己女儿的命，那种滋味，你不懂。”

  宋秋月看着他，摇了摇头。

  “我是不懂。”

  “但我知道，如果晚星小姐还在，她一定不希望看到您现在这个样子。”

  “她更不希望看到，您和您的大儿子，因为她，父子反目，彼此折磨。”

  她往前走了一步，看着华玉明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华神医，死者已矣。活着的人，不该一直活在过去。”

  “强行请您出手，是枉顾您内心的伤痛，不是我想要的。”

  “我只是真心希望林阿姨能好起来，也希望您，能早日抚平心里的伤。”

  她说完，对着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先走了，不打扰您休息。”

  她转身拉开门，没有再看他一眼。

  华玉明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在自己面前关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回到公寓，宋秋月只觉得浑身疲惫。

  她脱了外套，走到桌边，拿起那张只画了一半的设计图。

  赵太太的茶话会就在后天，她必须把样衣赶出来。

  她想立刻动手，把脑子里的想法变成现实。

  她下意识地在桌边摸索，想去拉开缝纫机的抽屉。

  手却摸了个空。

  她这才想起来，她的缝纫机在厂里，这里没有。

  她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忽然就想起了陆钊远。

  她想起了那个闷热的午后。

  他满头大汗，把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从车上搬下来，一步一步，稳稳的扛上楼。

  他把机器放在她面前，用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看着她，咧开嘴笑。

  “以后，就用它，做你想做的衣服。”

  那台黑色的机器，是她在这个时代收到的第一份礼物。

  现在，机器不在，送机器的人也不在了。

  宋秋月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空无一物的桌面。

  那冰凉的金属触感，是记忆里的。

  你到底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