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有我的电报吗

  省城，陆辉制衣厂的食堂里，饭菜的香气和工人们的说笑声混在一起。

  宋秋月端着饭盘，找了个角落坐下。

  她没什么胃口，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拉着饭，脑子里全是安县的事。

  乐薇到了吗？钊平和钊安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旁边一桌，几个年轻的女工一边吃饭，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闲话。

  “哎，你们说，那个宋设计师跟咱们邓厂长，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还能是什么关系，你没看邓厂长那车，都快成她的专车了，天天接送。”

  另一个女工撇了撇嘴，嗓音里带着酸味：“可不是么，人长得漂亮就是占便宜。我看啊，这设计师是假，想当厂长夫人才是真吧？”

  “小点声！让她听见了！”

  话虽这么说，那几人的视线却有意无意地朝宋秋月这边瞟。

  宋秋月手里的筷子停住了。

  她放下碗，端起自己的饭盘，径直走了过去，在那几个女工错愕的注视下，把饭盘重重地放在她们桌上。

  那几个女工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

  宋秋月脸上没什么多余的神色，只是看着她们。

  “我跟邓厂长，是上下级，是同事。他开车带我出去，见的都是客户，谈的都是厂里的生意，赚回来的钱，发的也是你们每个人的工资。”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们有时间在这儿嚼舌根，不如多想想怎么把手里的活干好，把次品率降下来。厂子效益好了，你们的奖金才能多拿几块钱。”

  “我吃完了，你们慢用。”

  说完，她端起自己的空饭盘，转身走向收碗窗口，自始至终，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那几个女工被她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埋着头，谁也不敢再出声。

  邓浩亮刚走进食堂，就听见了宋秋月的那番话。

  他站在原地，看着宋秋月挺直的背影，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邓浩亮看着宋秋月把空饭盘放回收碗口，转身就朝食堂外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那几个女工。

  他几步跟了上去，在她身后不远处停下。

  宋秋月没回头，只是脚步顿了一下。

  “下午的布料缩水率测试，你盯着点。”邓浩亮从口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

  “嗯。”宋秋月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他看着她纤瘦却笔直的背影，内心烦躁，把没点的烟揉烂，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下班的铃声响起，车间里的机器声瞬间停歇。

  宋秋月放下手里的剪刀，抓起挂在墙上的布包，第一个冲了出去。

  “哎，小宋，图纸……”陆尧在后面喊了一声，她却像是没听见，人已经跑远了。

  邓浩亮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看着那个身影匆匆跑出厂区大门，消失在暮色里。

  宋秋月一路快走，几乎是小跑着赶到了邮电局。

  局里人不多，她冲到柜台前，因为跑得太急，胸口剧烈起伏，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同志，有……有我的电报吗？从安县来的。”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她一眼，翻了翻手里的登记簿，摇了摇头。

  “没有。”

  这两个字，把宋秋月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浇灭了。

  她站在柜台前，迟迟没有动，直到后面有人不耐烦的催促，她才挪动脚步，走了出去。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街边的路灯亮起，拉出长长的影子。

  她不能回家，回到那个空无一人的公寓，只会被等待和猜测吞噬。

  她需要做点什么。

  去医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秋月便立刻转了方向，朝着市一医院走去。

  她要去看看林婉，也想再看看华玉明。

  她怕陆钊远也会像原著里那样，需要这位神医出手。她怕剧情的偏差，会发生在自己最不想看到的地方。

  她必须抓住这唯一的希望。

  住院部的走廊里很安静，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宋秋月走到林婉的病房门口，抬起的手却停在半空。

  她要怎么说？她凭什么来？

  她正犹豫着，病房的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华玉明端着一个水盆走出来，看到门口的宋秋月，停下了脚步。

  “你怎么来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我来看看林阿姨。”宋秋月攥着布包的带子，手心全是汗。

  华玉明没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她进去。

  病房里，林婉正靠在床头，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到宋秋月，她放下报纸，脸上露出慈爱的笑。

  “孩子，你怎么来了？快坐。”

  宋秋月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挤出一个笑。

  “看您气色好多了。”

  “好多了，多亏了乐薇那孩子，天天换着花样给我送汤。”林婉说着，却收起了笑，关切地看着宋秋-月，“你这孩子，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厂里太忙，累着了？”

  宋秋月摇了摇头。

  “乐薇那孩子，今天中午特地跑来一趟。”林婉拉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跟我说，她家里出了急事，要赶回去。还一个劲儿地道歉，说不能给我送饭了，让我别怪你。”

  “她说，你离不开厂子，只能让她先回去。还嘱咐我，说你一个人在省城，让我多照看你一点。”

  林婉温和的话轻轻刺破了宋秋月紧绷的神经。

  乐薇……

  她什么都为自己想到了。

  可她自己呢？除了在这里干着急，什么都做不了。

  钊平和钊安的伤到底怎么样了？

  乐薇一个人回去，能应付她那个不讲理的妈吗？

  陆钊远……他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委屈，担忧，还有说不出口的恐惧，一瞬间全都涌了上来。

  宋秋月低下头，不想让林婉看到自己的失态。

  可眼泪却不听话，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滚烫。

  “孩子，是不是家里出事了？”林婉心疼的用指腹擦去她的泪，“你要是信得过阿姨，就跟我说说。别一个人扛着，会把人压垮的。”

  “我……”宋秋月张了张嘴，喉咙哽咽，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