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什么事这么急？

  “我家里有个祖传的碗，想请您给瞧瞧。”许乐薇把早就想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

  “东西呢？”

  “没带在身上，太贵重了，我不敢乱拿。就是想先来问问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再给您送过来。”

  姜康宁点了点头，报了个时间。“到时候直接来就行。”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擦他的瓷瓶，再没多说一个字。

  许乐薇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敢多留，道了谢便退了出来。

  事情办妥，她心情愉快地回了制衣厂，想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宋秋月。

  刚进厂区大院，就看见几个工人正围在公告栏前议论纷纷。

  她正觉得奇怪，门房老张就拿着一封电报，火急火燎地朝办公楼跑去。

  “宋同志！宋同志！你的电报！”

  宋秋月正在车间里和周师傅核对一批新布料的缩水率，听到喊声，心里猛地一沉。

  这个节骨眼上，谁会给她发电报？

  她快步走出车间，从老张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纸。

  电报是陆敏敏发来的。

  【许母闹事，钊平钊安伤，速归。】

  宋秋月手里的电报纸被她捏成一团，转身就往外冲。

  “哎，小宋，你去哪儿？”陆尧喊了一声。

  邓浩亮脸上的笑僵住了，他几步追上去，一把抓住宋秋月的手腕。

  她的手腕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出什么事了？”

  宋秋月抬起头，脸上的血色尽褪，她甩开邓浩亮的手。

  “我得请假，回趟家。”

  “请假？”邓浩亮皱起眉，厂里刚出第一批货，正是关键时候，“什么事这么急？”

  “家里的事。”宋秋月不想多说，绕开他就走。

  邓浩亮看着她魂不守舍的样子，心头烦躁。他从她手里夺过那团被捏烂的电报纸，展开，上面的字刺得他眼睛疼。

  他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外走，吼了一声：“叔！厂里你先盯着！”

  宋秋月刚跑到院子里，吉普车刺耳的喇叭声就在她身后响起。

  邓浩亮从车窗里探出头，下巴绷着，话语又硬又冲。

  “上车！愣着干什么！”

  吉普车在土路上颠簸，开的飞快。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到底怎么回事？”邓浩亮目视前方，声音沉沉的。

  “电报上写了。”宋秋月看着窗外，内心乱如麻。

  “那个许母，是什么人？”

  “一个无赖。”

  邓浩亮不再追问，只是把油门踩的更深。

  他想帮忙，看着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要是缺钱，或者需要找人……”他生硬的开口。

  “不用，谢谢你，邓大哥。”宋秋月打断他，“送我回红砖楼就行。”

  邓浩亮把车在楼下停稳，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冲进楼道，心里堵得慌。他没走，靠在车门上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遮住了他烦躁的脸。

  宋秋月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钥匙插进锁孔，手抖得几次都没对准。

  “乐薇！乐薇！”

  她推开门，屋里空无一人，只有厨房的锅里还温着汤。

  许乐薇不在。

  宋秋月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她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等待，是此刻最磨人的酷刑。

  她脑子里全是钊平和钊安满身是血的样子。她不敢想。

  那两个孩子，是陆钊远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他把他们托付给了自己。

  陆钊远……

  她的心又被揪了一下。

  你到底在哪儿？你的弟弟们出事了，你知道吗？

  宋秋月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她祈祷，祈祷钊平和钊安只是皮外伤，祈祷陆钊远能平安回来，祈祷这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许乐薇拎着一网兜新鲜的蔬菜，哼着小曲走了进来，一抬头，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宋秋-月。

  “月月？你怎么了？”许乐薇手里的网兜掉在地上，菜滚了一地。

  宋秋月抬起头，把手里的电报递给她。

  许乐薇看完，那张总是带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她一脚把滚到脚边的土豆踢开。

  “这个老虔婆！我早就看她不是好东西！她怎么敢！”

  “我要回去。”宋秋月站起身，声音沙哑，“我现在就去火车站。”

  “你不能走！”许乐薇一把拉住她，态度坚决。

  宋秋月不解地看着她：“乐薇，他们受伤了！”

  “我知道！”许乐薇的嗓门比她还大，“可你走了，厂子怎么办？赵阿姨的订单怎么办？蒋主任那边好不容易搭上线，你一走，全完了！你想想，咱们要是没钱，以后拿什么护着钊平和钊安？”

  许乐薇的话，像一盆冷水，把宋秋月浇得冷静下来。

  “你留在这里，”许乐薇抓着她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你是咱们的主心骨，是厂子的发动机。你得留下来，把钱赚到手。家里那边，我回去！”

  “你？”

  “对，我！”许乐薇拍着胸脯，“我保证，把那两个小子照顾得妥妥当当！谁要是敢再欺负他们，我跟她拼命！我一到家就给你拍电报，每天都拍！你信我！”

  宋秋月看着好友坚定的样子，内心的挣扎和痛苦无以言表。

  许乐薇说的对，她现在回去，除了添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有厂子做起来，她们才有真正的底气。

  许乐薇说干就干，她把刚买的菜往冰箱里一塞，回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就准备出门。

  宋秋月跟了进去，从包里拿出赵太太给的那个厚信封，一把塞进许乐薇的行李包里。

  “拿着。”

  “我不要！这是你开厂的钱！”许乐薇想把钱拿出来。

  “没有什么比他们更重要。”宋秋月把包的拉链拉上，态度不容拒绝。

  两人赶到火车站时，最近的一班车马上就要开了。

  “乐薇，一切小心。”宋秋天站在车窗外，嘱咐道。

  “放心！你也是，专心忙厂里的事，别分心！”许乐薇朝她挥了挥手。

  火车鸣笛，缓缓开动。

  许乐薇在拥挤的车厢里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要怎么对付许母那个无赖。

  她正想着，对面的座位上坐下一个人。

  许乐薇抬头，愣住了。

  男人也看见了她，同样有些意外。

  “是你？”

  “是你！”

  两人异口同声。

  正是那天在巷子里给她指路的那个军人。

  “真巧，你也坐这趟车？”许乐薇先开了口。

  男人点点头，坐姿依旧笔挺。“回安县出趟任务。”

  “任务？”许乐薇好奇地问。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细说，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报纸，淡淡地开口：“去地方上做支援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