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这是我的荣幸

  宋秋月把图纸递了过去。

  那几张图纸是她这段时间熬夜画出来的，上面有改良的中山装，有风衣，还有昨天晚上才画好的那条亮丝纱连衣裙。

  赵太太一张一张的看着，蒋银华也凑了过来。

  两个女人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随意，慢慢变得专注，最后是掩饰不住的惊艳。

  当看到最后那张连衣裙的设计图时，蒋银华直接从姐姐手里把图纸拿了过去，凑到灯下仔细看。

  “这个设计……”蒋银华指着那层层叠叠的裙摆，“太有冲击力了。”

  “小宋，”赵太太放下图纸，看着宋秋月，眼里全是欣赏，“你这些设计，都很好。我想……请你帮我个忙。”

  “您说。”

  “下个月是我先生的生日，我想做一身新衣服。”赵太太说的直接，“看了你的设计，别家做的，我都看不上眼了。不知道，能不能请你帮我量身定做一套？”

  这已经不是生意了。

  这是来自市轻工业局局长夫人的，一份带着极大善意的私人订单。

  邓浩亮在一旁听着，心跳都快了几分。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宋秋月迎上赵太太的视线，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是我的荣幸。”

  一顿饭的功夫，从无人问津，到被人追捧，再到拿下局长夫人的私人订单。宋秋月今晚的收获，远超预期。

  送走了赵太太，邓浩亮发动了车子，心情好得连车里的空气都轻快了不少。

  他一边开车，一边忍不住从后视镜里偷看宋秋月。

  这个女人，总能带给他惊喜。

  “行了，别看了。”邓浩亮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自己副厂长的威严，“也就是个开始，别太得意。”

  宋秋月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车子快到红砖楼的时候，宋秋月正准备开口道谢，让她在路口下车就行。

  一直沉默的蒋银华却在这时叫住了她。

  “宋同志。”

  邓浩亮把车停在路边，蒋银华从后面的一辆轿车上下来，走到了宋秋月车窗外。

  她没绕弯子，直接开口：“你对成衣市场的规划，很有意思。我很感兴趣。”

  她指的是宋秋月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

  “我想听听你更具体的想法。”蒋银华看着她，“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再约个地方，详细谈谈？”

  邓浩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才是今晚最大的机会。蒋银华是供销社改革的实际推动者，只要能说服她，陆辉制衣厂的货，就能直接铺进省城最大的销售渠道。

  他刚想开口替宋秋月答应下来，说随时都有时间。

  宋秋月却摇了摇头。

  “蒋主任，如果您真想谈，随时可以到我们厂里来找我。”

  她看着蒋银华，不卑不亢。

  “厂里随时欢迎您来指导工作。”

  蒋银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宋秋月，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好，有时间我会过去。”

  一句轻飘飘的回应，让邓浩亮刚放下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他觉得宋秋月这步棋走得太险，简直是在赌博。

  蒋银华没再多说，转身坐回了自己的车里。

  吉普车里死一般安静。邓浩亮握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来。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宋秋月，那个女人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像刚才那个把市供销社二把手拒之门外的不是她。

  他心里憋着火，又夹杂着一股说不清的佩服，两种情绪拧在一起，让他难受得想骂人。可话到嘴边，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车子在红砖楼下停稳。

  “早点休息。”邓浩亮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回头。

  宋秋月推门下车，应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进了楼道。

  第二天，制衣厂的车间里洋溢着一股不同寻常的激动。最后一批秋装的尾线全部收完，一排排崭新的成衣整齐地挂在衣架上。

  周师傅和冯师傅几个老师傅背着手，围着那些衣服来回转悠，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邓副厂长，宋同志，你们快来看看，全在这儿了！”陆尧看见两人进来，兴奋的招手。

  邓浩亮快步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件男款外套，手指从立领摸到肩线，又翻开内衬检查锁边。

  宋秋月也走上前，直接拿起一件拼接套装，指尖拂过丝绒和碎花棉布的接缝处。

  指尖下，平整顺滑，没有一丝褶皱。

  她闭上眼，这熟悉的触感让她有片刻的恍惚。

  前世，每一次大货出厂前，她也是这样，亲手检查第一批抽样。

  那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才建起来的厂子。

  没想到，还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她睁开眼，把衣服重新挂好。这一次，她不是为了生存，她要在这个时代，重新站上顶峰。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

  “周师傅，冯师傅，”宋秋月转过身，对着几个老师傅由衷地开口，“辛苦你们了，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这算什么辛苦！”冯师傅嗓门洪亮，一摆手，“我们做了一辈子衣服，就没做过这么带劲的！这衣服挂在这儿，自己都会说话！”

  周师傅也跟着点头，他扶了扶老花镜，看着宋秋月，“小宋，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咱们厂能活，全靠你。”

  邓浩亮在一旁听着，心里舒坦极了，比夸他自己还高兴。他清了清嗓子，刚想说几句场面话，车间门口，门房老张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邓……邓副厂长！”老张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门口，门口有人找宋同志！”

  “谁啊？”邓浩亮问。

  “她说她姓赵，开……开着小轿车来的！”

  赵太太？

  宋秋月和邓浩亮对视一眼。

  “让她去办公室等。”邓浩亮立刻恢复了副厂长的派头，沉声吩咐。

  宋秋月理了理衣服，快步朝着办公楼走去。

  办公室里，赵太太正端着一杯热茶，姿态优雅地打量着墙上的生产标语。她今天穿了一件驼色的羊绒开衫，更显温婉。

  “赵阿姨，您怎么来了？”宋秋月推门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