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给咱们长脸

  宋秋月回到红砖楼，钥匙刚拧开门，一股肉香就扑了过来。

  “你总算回来了，快去换衣服。”

  许乐薇拿着锅铲，直接把宋秋月推进房间。

  “什么饭局，邓大哥都亲自来了？”许乐薇在衣柜里翻找着问。

  “供销社的采购科长。”宋秋月脱下工装，回答的很简单。

  许乐薇翻衣服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身，表情严肃。

  “那是个大人物。这顿饭你必须穿得漂亮，给咱们长脸。”

  她从衣柜里拿出宋秋月去夜市穿的那套拼接套装。

  “就这件，最能代表你的手艺。”

  宋秋月点头，这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她换好衣服出来，许乐薇已经搬了凳子坐在窗边。

  她面前摆着自己攒的宝贝，雪花膏，蛤蜊油，还有一支新口红。

  “坐下。”许乐薇拍了拍凳子。

  “太麻烦了。”

  “这不是麻烦，是战斗，你的脸和衣服就是武器。”许乐薇直接把她按在凳子上，拿起木梳。

  许乐薇手很巧，很快就给宋秋月挽了个发髻，额前留了几缕卷发。

  接着，她拧开口红，用小指沾了点，仔细抹在宋秋月唇上。

  许乐薇退后两步，抱着胳膊，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点点头。

  镜子里的女人，穿着深色丝绒拼接碎花的改良旗袍套装，身段勾勒得玲珑有致。发髻优雅，红唇明艳，整个人透着一股知性大气，又不失江南女子的温婉雅致。

  “绝了！”许乐薇一拍大腿，“月月，这身衣服穿在你身上，才算是活了！人跟衣服，是互相成就的！”

  宋秋月看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出神。

  “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她拿起自己的布包。

  “等等！”许乐薇快步冲过来，从桌上抓起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又把宋秋月放在床头的那卷设计图纸一起，全都塞进了她的包里。

  “光人好看有什么用？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你的真本事！”许乐薇把包重新塞回她手里，叮嘱道，“有机会，就把你的设计拿出来。记住，你不是去当花瓶的，你是去谈生意的！”

  宋秋月看着好友紧张又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重重地点了点头。

  楼下，邓浩亮靠着吉普车，已经抽完了第三根烟。

  他烦躁地看了一眼手表，刚准备上楼催人，楼道口就走出来一道身影。

  邓浩亮准备好的一肚子不耐烦的训斥，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手里的烟蒂掉在了地上，烫到了手指，他却毫无知觉。

  还是那个女人。

  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过来，昏暗的楼道成了她的背景板，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光。那身衣服他见过，可今天穿在她身上，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魔力。

  尤其是她脸上，那一点恰到好处的红，扎眼，又勾人。

  邓浩亮感觉自己的脸颊在发烫，心跳也乱了节拍。

  “邓大哥，久等了。”宋秋月走到他面前。

  “没……没等……”邓浩亮猛地回过神，舌头都打了结。

  他想夸她，脑子里却一片空白，憋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今天打扮的很漂亮。”

  话说出口，他的脸更红了。

  宋秋月倒是大方，她提起自己的布包，晃了晃。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漂亮，邓大哥。”她脸上带着明快的笑，“从现在开始，我，还有我这身衣服，就是咱们陆辉制衣厂的活招牌。”

  邓浩亮被她这番话弄得一愣。

  他内心那点说不清的别扭和心慌，瞬间被哭笑不得的情绪取代了。

  这个女人，脑子里怎么永远都装着生意。

  他忍不住，短促的笑了一声。

  这一笑，车里之前那股沉闷的气氛，也跟着散了。

  吉普车停在国营饭店门口。

  两人刚下车，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

  “哎呀！邓老板！宋同志！什么风把你们也吹来了？真是巧啊！”

  来人正是布料市场的那个摊主，关彦斌。

  他今天也人模狗样的，头发梳得油光锃亮，一双眼睛在看到宋秋月时，亮得吓人。

  “宋同志，你这身衣服……就是用我们店里的料子做的吧？”关彦斌的视线黏在宋秋月的衣服上，不住地赞叹，“我就说嘛，好料子就得配好师傅！你这手艺，真是绝了！把这料子的好处，全都体现出来了！”

  他这番话，说得又响亮又真心，引得饭店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都朝这边看过来。

  邓浩亮听着，心里舒坦，连带着看这个滑头的生意人也顺眼了不少。

  关彦斌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讨好地对宋秋月说：“宋同志，上次你买的那批亮丝纱，我这两天又琢磨了一下，你要是觉得价钱高，咱们还可以再商量嘛！我老关做生意，就喜欢跟您这种有真本事的人交朋友！”

  “关老板客气了，以后有机会，一定多多合作。”宋秋月客气地回应。

  三人正说着，饭店里走出来一个服务员，恭敬地对邓浩亮说：“邓副厂长，刘科长他们已经到了，在二楼牡丹厅。”

  关彦斌一听“刘科长”三个字，脸上更殷勤了，“原来邓老板你们也是来参加刘科长的饭局啊！走走走，咱们一块儿上去！”

  邓浩亮领着宋秋月跟在服务员身后，关彦斌则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嘴里不停地夸着宋秋月的衣服有品味，设计有想法。

  走到二楼包厢门口，邓浩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宋秋月一眼，难得的没有用不耐烦的口气。

  “一会儿第一制衣厂的王援朝也在，别搭理他。”

  宋秋月点了下头。

  服务员推开了那扇雕花的木门。

  门一开，一股混杂着烟味、酒味和饭菜香的热浪就扑面而来。

  包厢里乌泱泱坐了一圈人，大多是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正在高声阔论，气氛喧嚣。

  随着木门的推开，谈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齐刷刷地朝着门口看了过来。

  宋秋月就站在那片嘈杂和烟雾的尽头。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