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这朵花是点睛之笔

  宋秋月把几件样衣挂起来。

  她指着那件女款拼接套装。

  “周师傅，冯师傅，还有各位老师傅，这就是新的样衣。昨天邓大哥说，这领子像旧社会姨太太穿的，这裙子没人敢穿。我承认，它和市面上的衣服都不同。”宋秋月走到衣服前，抚平裙摆。“这份不同，就是我们厂子的优势。”

  她拿起一条碎花布料，又拿起一条深色丝绒。

  “碎花布，仓库里堆着没人要。深色丝绒，成本高，但手感好，有质感。”

  “用拼接工艺结合它们，可以利用库存，还能提升衣服档次。”

  她指着裙摆。

  “鱼尾裙摆能勾勒女人的身段，让她们走路时更好看，也更自信。”

  宋秋月拿起图纸。

  “版型我也改了，收腰设计更贴合国人的身材。这件衣服，能让穿上它的女人觉得自己年轻五岁，腰细一圈。”

  她拿起另一件男款外套。

  “男款是中山装和西装的结合。立领显精神。肩线和腰身的剪裁保留了庄重，也增加了挺括。”

  她指着胸口的玉兰花刺绣。

  “这朵花是点睛之笔。低调，精致，彰显品味。”

  “这两款衣服，我保证，一旦上市，会引爆市场。”宋秋月说。

  “第一制衣厂抢走的那几件设计，和这两款比起来，不值一提。”

  车间里的老师傅们听着宋秋月的讲解，一个个都听得聚精会神。

  邓浩亮也走到样衣前，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抚摸着衣服的布料。

  他看着宋秋月，那张年轻的脸上，自信和坚定交织。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说得，好像真的有那么点道理。

  “各位师傅，”宋秋月看向大家，“今天，我们就开始投入生产。流水线我已经重新调整。”

  她把画着流程图的餐巾纸，递给陆尧。

  “每个人只做自己最擅长的那一道工序，把速度提到最快。”

  她环视一圈。

  “我们，要打赢这场翻身仗！”

  老师傅们脸上都燃起了斗志。

  “好！听小宋的！”

  陆尧接过餐巾纸，眼睛亮。

  “小宋，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全力配合你！”

  车间里热火朝天，缝纫机的轰鸣声汇成了一股乐曲。

  邓浩亮站在办公室的窗户边，看着下面那个有条不紊的纤细身影，内心激动。

  他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觉得，原来做一个厂长，可以这么痛快。

  “浩亮！”陆尧满头大汗的跑上楼，手里拿着一张生产报表，“成了！你快看，就一个上午，咱们的产量比得上过去一整天了！照这个速度，三天，第一批货就能全部下线！”

  邓浩亮一把夺过报表，手指在上面那几个数字上反复摩挲。

  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猛的一拍桌子。

  “叔，厂里你先盯着，我出去一趟！”

  “干什么去？”

  “去邮电局！”邓浩亮抓起桌上的车钥匙，脸上是压不住的亢奋，“这么大的好消息，我得赶紧给陆辉拍个电报，让他安心养伤！”

  宋秋月正好抱着一摞布料从楼下经过，听见了邓浩亮的话。

  去邮电局。

  她可以给陆家拍个电报报平安，顺便让陆敏敏去陆钊远的单位问问，他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邓大哥！”宋秋月放下布料，快步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去。”

  邓浩亮刚走到楼梯口，闻声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光晕。

  他内心动了一下，随即梗着脖子，恢复了不耐烦的样子。

  “你去做什么？厂里这么多事，你不用盯着？”

  “图纸和流程都定下来了，老师傅们心里有数。”宋秋月解释，“我也想给家里拍个电报，报个平安。”

  家里。

  这两个字让邓浩亮心里一顿。

  他看着宋秋月，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成家了？”他问出口，才发觉嗓子有点干。

  宋秋月愣了一下。

  她想起了陆钊远，想起了那个男人临走前的拥抱和承诺。

  “嗯。”

  一个字。

  邓浩亮刚才那满腔的热血，瞬间凉了半截。

  他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闷闷的，堵得慌。

  原来，她已经嫁人了。

  邓浩亮胸口发堵，连带着看宋秋月的眼神都变得复杂起来。他移开视线，胡乱地摆了摆手，话语生硬。

  “知道了，走吧。”

  宋秋月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化，但没往深处想。她只当是自己要离开发电报，耽误了工作，惹他不高兴了。

  “邓大哥，不会耽误很久的。”

  “行了，别废话了！”邓浩亮烦躁地打断她，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

  一路无话。吉普车里气氛沉闷，只有发动机在单调地嗡鸣。

  到了邮电局，邓浩亮把要发的内容写好，递给工作人员，言简意赅，全是厂里的好消息。宋秋月则在另一张电报纸上，仔细斟酌着字句。

  她先是告诉家里一切都好，让她和许乐薇的事情都办得很顺利，让大家勿念。

  顿了顿，她又加上一句：

  【大姐，若方便，请代为问询钊远单位，归期为何。】

  写完，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才交了钱。

  走出邮电局，邓浩亮已经靠在车门上，抽完了一根烟。看到宋秋月出来，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碾灭，拉开车门。

  宋秋月注意到他的脸色还是很差，那股子失落和烦躁几乎毫不掩饰。她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想了想，还是开口解释了一句。

  “邓大哥，我丈夫……他不在了。”

  邓浩亮刚坐进驾驶座的手猛地一顿，他僵硬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宋秋月。

  “你说什么？”

  “他……牺牲了。”

  宋秋月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脑子里闪过陆钊远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内心疼的一抽。

  邓浩亮先是巨大的震惊，随即，一股说不清的狂喜从心底冒了出来。

  这情绪来得太快，让他自己都觉得羞耻。

  但他控制不住。

  他看着宋秋月那张略带悲伤的脸，心里的那点失落和郁闷瞬间就没了。

  他很庆幸。

  “上车。”

  他重新发动车子，这次，连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都轻快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