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一定要活着

  池莞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碰到皮肤，本能地偏头闪躲。

  她睫毛轻轻抖了抖，语气听上去依旧柔顺。

  “好啊，我们走吧。”

  南洹察觉到了她的抵触，但没在意。

  他低头打量她，目光先是停留在她锁骨处那个清晰的蛇形印记上。

  那印记深而规整，边缘略带暗红，是彦邬留下的结契标志。

  代表着对方曾作为她第一兽夫的身份。

  接着，他的视线移向她肩头，那里多出了一道仙鹤图腾。

  这才出去一天，就这么急着和那只鹤结契？

  那只鸟倒是聪明，送人到山洞口便迅速撤离。

  连正面现身都不敢，从头到尾没露一下影子。

  不过躲也没用。

  他已经决定了，会一个接一个地清理掉她身边所有雄性。

  一旦和雌性缔结主契的雄性死亡，雌性身上的对应印记就会随之消散。

  若是第一个兽夫不在了，后来者便有机会填补锁骨那个位置。

  而他自己，不仅要占据那个位置，还要让她身上只留下他一个人的印子。

  池莞默默跟在南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朝洞外走去。

  外面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不断飘落。

  空气里弥漫着林间湿土与腐叶混合的气息。

  可刚迈出几步，南洹突然停住了。

  “怎么了？”

  池莞心头猛地一紧，一股不安迅速涌上胸口。

  南洹缓缓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嘴角扬起，露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

  “落了东西，你在外面等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他转身便重新钻进了山洞。

  他得回去补刀。

  彦邬虽然重伤濒死，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有变数。

  他不能冒险，必须确保那些人彻底断气。

  池莞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的脑子轰地一下，所有的事全明白了。

  南洹要回去下死手！

  “司言！”

  她猛地喊出声，声音颤抖决绝。

  话刚出口，旁边灌木丛哗啦一声被猛然撕开。

  一道雪亮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只通体如霜的巨鹤，双翼展开足有数丈宽。

  羽刃划破雨幕，周身气势凌厉，隐隐透出接近蓝阶的压迫力。

  是司言。

  池莞清楚得很，自己要是跟进去，只会成为累赘。

  她一口气跑了十几步。

  脚下踩断了几根枯枝，耳边全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声。

  就在前方，她瞧见一棵老树。

  树干粗壮，表面布满深刻裂纹。

  她三两步蹿到树背后，蹲下身抓起周围的干枝、落叶，迅速往身上堆叠。

  一层又一层，直到把自己完全遮盖住。

  看上去就像一团杂乱堆积的野草。

  她拼命压低呼吸，把肩膀收窄，身形尽量糊成一团影子。

  枯黄的叶片层层叠叠压在一起，被雨水泡得发软。

  风一吹，碎叶翻动，露出底下微微起伏的轮廓。

  洞里很快炸开了锅，打斗声噼里啪啦往外冒。

  洞口周围原本栖息的飞鸟早已惊飞殆尽。

  泥土被震松，小块的碎石从洞壁滚落。

  池莞牙关咬得死紧，嘴唇都快渗出血来。

  她双手交叠按在胸口，心里一遍遍念叨。

  求你了，司言，撑住啊……别出事，彦邬他们也一定要活着……

  风一卷，一股淡淡的铁锈味飘了过来。

  是血。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连喘气都不敢重。

  周围的树影在雨雾中模糊晃动。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打在枝叶上沙沙作响。

  但这声音越轻，她心里就越慌。

  时间似乎停滞了。

  突然，她肩膀上的仙鹤兽印开始发烫。

  那热劲儿顺着筋脉往里钻。

  比之前彦邬印记发烫时狠多了，烫得她几乎要叫出声。

  眼前短暂发黑，冷汗从额角滑落。

  她死死咬住下唇。

  身体僵在原地，连指尖都不敢动一下。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动作都可能引来注意。

  哪怕只是轻微的声响也可能致命。

  这股灼痛，是他受伤？

  直到很久以后，热度才慢慢退下去。

  肩上的印记虽不再烧灼，可那种压迫感仍在。

  她睁开眼，目光重新投向洞口。

  洞里的动静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了。

  四周猛地安静下来，静得吓人。

  这种突兀的寂静比方才的混乱更令人不安。

  池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想冲进去又不敢动。

  里面的情况不明。

  贸然现身，很可能就是送死。

  潮湿的空气里，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慢慢挪了出来，走得歪歪斜斜。

  浑身都是血，那条兽皮裙早就泡成了暗红色，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乱糟糟糊在脸上。

  池莞心跳快得像要炸开，憋着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人。

  是南洹？

  还是司言？

  或者……别的什么人？

  就在她快要喘不上气的时候，那人忽然停下，哑着嗓子喊了一句。

  “莞莞，你在哪儿？”

  是彦邬！

  那一瞬间，池莞眼泪哗一下全涌出来。

  再也撑不住，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枯叶烂枝，满身泥水地冲了出去。

  她只跑了几步，就踩进一个凹陷的泥坑里。

  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向前扑倒。

  膝盖狠狠磕在碎石上，手心也按进了混着腐叶的泥浆中。

  皮肤撕裂，火辣辣地疼。

  她根本顾不上查看伤口。

  咬着牙用胳膊撑地站起来，双腿发软还在抖。

  一步没走稳，又摔倒了。

  这一次脸颊差点撞上树根，她用手肘挡了一下，继续往前爬。

  但她还是死命往那个身影扑过去。

  彦邬也看见她了，摇晃着朝她走过来。

  原本高高的个子现在弯着腰。

  他能撑到现在，全靠一口劲儿。

  想见她，还有之前池莞喂的那口灵泉水吊着命。

  “彦邬！”

  池莞哭着扎进他怀里，双手死死抱住他腰。

  彦邬身子猛地一抖，像是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

  随即用尽力气把她搂紧，手臂收得很用力。

  他的嗓音又软又轻。

  “莞莞……你没事…真好……”

  池莞埋在他胸前，浑身止不住地抖。

  泪水不断涌出，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泥水。

  她仰起头，看着他满脸血污却还望着自己的眼神，鼻尖发酸。

  “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司言呢？他还活着吗？霏秉、翰滋、鹜渊他们……都还好吗？”

  话还没说完，就被彦邬轻轻拦住了。

  他抬起右手，看了眼指尖沾上的血迹。

  犹豫了一下，还是用指腹慢慢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我们都活着，多亏了司言。他拼得最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