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陷阱

  彦邬眼角微微往上扬。

  靠得近了，她甚至能看清自己在他瞳孔里的影子。

  还有那笔直的鼻梁、紧实的下巴线条。

  离得近了，连呼吸的气流都能感觉到。

  她不该盯着看这么久，但她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

  身体里的燥热还没退，她脑子一空，手就不听使唤地抬了起来，蹭过他的侧脸。

  触碰的瞬间，皮肤接触带来一丝异样的触感。

  皮肤有点凉，还带着粗粗的感觉。

  奇怪的是，这一碰反倒让心里那股慌乱稳了下来。

  “对不住！我不是有意的！”

  她猛地惊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池莞猛地清醒，像碰到火似的把手缩回来，往后一退，脸直接烧到了耳朵根。

  又来了……怎么又管不住自己？

  她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股酸涩的感觉压下去。

  可指尖还是微微发颤。

  彦邬却轻笑了一声，眼底全是柔和的笑，连带眼角的弧度也软了下来。

  “我巴不得你是有意的呢。”

  他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

  他不给她继续尴尬的机会，一手抄起她。

  “走，屋里说去。”

  屋和屋之间挂着厚厚的兽皮门帘。

  彦邬掀开钻进去，把她放在铺满软毛的床上。

  毛皮柔软，温度刚刚好。

  她刚一落下来就下意识蜷了蜷脚趾。

  整个人缩在床角，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显眼。

  空气里有淡淡的熏香味，混合着皮革和火堆的气息。

  他没走，反而撑着手臂俯身下来，两手搭在床边，把她圈在中间。

  外头的火光从帘缝里挤进来。

  在他身上拉出一层橙黄的边儿，整个人像是被镀了光。

  那一瞬间，她几乎看呆了。

  池莞心跳一下就乱了套，手指死死掐着身下的毛皮。

  她努力调整呼吸，可心跳却不听使唤，越跳越快。

  她怕一抬头，又被他那种眼神拽进去。

  更怕看见他眼里藏不住的期待，怕自己那点勇气，就这么塌了。

  “小莞，你该不会又在打解契的主意吧？”

  头顶上的声音响起，语气有点无奈。

  池莞猛地扬脸，正好对上他漆黑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可他偏偏一眼就看穿了。

  他到底什么时候发现的？

  这个问题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她却没有勇气问出口。

  彦邬看着她睁大的双眼，笑意淡了几分，多了点涩味，轻轻叹口气。

  “你每次想躲着我们时，总是什么都要一个人扛。你自己可能没察觉，但你的眼神早就变了。之前在豹族是这样，刚刚推掉霏秉也是，现在还是。”

  “可从前不是那样的，怎么现在这么生分？出什么事了吗？”

  池莞低下头，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她知道他是在关心她，但她就是说不出口。

  比如他们不过是书里的反派角色。

  而书里的结局，是他们亲手挖掉身上兽印，对她下手狠得不留一丝余地。

  她心里也挣扎过，想试着跟他们真正走到一块。

  可鹜渊那一出，让她又冷静了下来。

  她见过那样的眼神。

  空洞、怨恨、被背叛后的崩溃。

  那一刻她明白了，他们的信任有多脆弱，仇恨又埋得多深。

  每一次示好，都可能是陷阱的开始。

  她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说不定他们对她好，全是因为发情期脑袋发热，情绪上头。

  也有可能根本就是装的。

  等着她放松警惕，然后突然下手。

  池莞一直低着头。

  “槿弘的事已经处理完了，我们现在能去见我阿父了吗？”

  但她心里其实并不平静。

  这句话一旦出口，就意味着接下来的局面将彻底改变。

  她必须确认自己的立场，也必须明确下一步的方向。

  彦邬听见这句话，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沉重，心跳也乱了节奏。

  原本还抱有一丝期待，觉得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现在，那点希望瞬间崩塌。

  人就在眼前，却仿佛隔了层看不见的墙。

  她的神情太过平静，平静得让他感到陌生。

  但现在，她像换了一个人，不再对他展露丝毫情绪。

  她在找退路，找一个她觉得真正靠得住的人。

  彦邬明白，池莞对他的信任早已动摇。

  他无法责怪她，可这种理解并没有减轻他的痛苦。

  彦邬的手指死死抠着床边，胳膊上的筋都绷了起来。

  一股火从心里烧到喉咙口，可他没法发作。

  最后，他慢慢松开手，嗓音压得极低，有点哑。

  “还有点事要办，等忙完，我们就动身，去找你阿父。”

  说完，再没看她一眼，转身一掀兽皮帘子就走了出去。

  帘子被猛地掀起又重重落下。

  空气中弥漫着压抑后的寂静，连炭火都显得黯淡了几分。

  把炭盆里的热浪卷起来扑在池莞脸上。

  可她脸上一点暖意都没有。

  池莞盯着那还在晃荡的帘子。

  刚才低头的时候，她分明看见彦邬捏紧拳头的样子，青筋暴起，吓得她全身都绷紧了。

  她不怕他打她，而是怕局面失控。

  一旦动手，就会彻底撕裂彼此之间仅存的关系。

  她意识到他终究还是克制住了。

  也许是因为承诺，也许是因为尊严。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没有让情绪主导行为。

  这一点让她稍稍安心，却也让她心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这才慢慢松下肩膀，整个人往后靠在厚厚的兽皮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身体的紧张渐渐退去，但神经依旧紧绷。

  她闭上眼，试图平复呼吸。

  可脑海中不断浮现彦邬离去前的表情。

  屋子里只剩炭火偶尔炸响的声音。

  池莞脑子渐渐转了起来。

  雨季前本该是最忙的时候。

  部落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抓紧时间准备。

  晾晒的兽肉挂满了木架，药草堆在屋檐下，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苦香。

  储物坑被重新挖深，用来存放容易腐坏的食物。

  池莞也在其中忙碌，她清楚这段时间的准备直接关系到接下来几个月的生存。

  阿父偏偏这个时候离家，说是去找兽夫？

  可池莞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这种反常的行为，让她无法安心。

  会不会……他根本不是为了这个？

  池莞蹲在火堆旁，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炭灰。

  她的目光停留在跳动的火焰上，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猛地坐直身子，脑子里突然蹦出靳轩胸口那枚狐狸图腾。

  那图案，和阿父身上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