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们还活着

  她懒得跟他争，默默退开，去木盆里洗了手，拿起项链划破手指。

  血很快涌了出来。

  她举着流血的手走回来，站到鹜渊面前，把血滴在他的兽印上。

  血液顺着肌肤滑落，渗入那道紫色纹路中。

  “这次是第四回了，再六次，契约就彻底断了。”

  池莞的语气里没有波澜。

  鹜渊低头看着胸前那道印记。

  边缘开始模糊，不再如最初那样清晰。

  只要池莞再为他滴六次血。

  那道曾让他羞耻的印记就会完全消失，他就能重新开始。

  可以回归族群，可以迎娶新的雌性。

  这事本该让人松一口气，可他却并不高兴。

  明明解脱在望，为什么心里反而越来越空？

  他指尖轻轻蹭了蹭兽印边。

  “你说你非要解契，那之前呢？面对彦邬，面对霏秉，你咋不提？怎么偏偏到了我这儿，就一天都不肯拖，按时按点往我身上滴血？”

  池莞被他这吼一嗓子震得一抖。

  她皱眉盯着他，一脸茫然。

  “解契……不是你自己天天念叨想要的吗？”

  她停了停，脑海里闪过被野猪追得狼狈逃窜时，鹜渊却站在一旁冷眼瞧着的一幕。

  想到这里，她的语气不由得沉了下来。

  “你恨我，我心里清楚。要不然也不会把我一个人扔在林子里，看我跟野物拼命。现在你要的自由我给了，滴血断约也做了，你还要怎么样？”

  她说完便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还未完全愈合的划伤。

  鹜渊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更难看。

  火星跳跃着，偶尔蹿起一两点落在他衣角边缘，他也没有拍掉。

  手中的盐粒细细密密落下。

  平日里都是他在弄吃的，盐罐子自然由他拿着。

  烤好的肉泛着油光，他递过去。

  “拿着，吃。”

  池莞接过肉串，也没细嚼，几口就吞了下去。

  她胡乱抹了把手，一把拎起靠在边上的兽皮袋子，站起身问：“鹜渊，他们现在……还好吗？”

  这个问题她在心里憋了很久。

  能知道其他兽夫状况的，只有鹜渊身上的兽印。

  鹜渊正收拾柴灰的手忽然一顿，手指停在半空中。

  “还活着。”

  他没多说，但心里清楚得很。

  霏秉的气息微弱，八成是受了伤。

  彦邬和翰滋倒还算稳，只是隔得太远，具体情况摸不准。

  他每日都会感应一次兽印变化。

  哪怕他不想管，身体却本能地记住那个节奏。

  可一见池莞听到这话立刻松了口气，他胸口那股憋着的情绪又翻腾起来。

  她对旁人总这么在意，轮到他呢？

  不管以后各走各路，霏秉拼到精神枯竭也要救她一回。

  这份债，她必须还。

  她望向前方山路，开口道：“那就别耽搁了，赶紧出发，早点赶到兽城找兽王。”

  鹜渊抬眼看着她认真的侧脸。

  他没应声，身子一晃，转眼化成一只巨大的火狐。

  鹜渊心里猛地一紧，一跃跳到她前头，身子微微压低，尾尖轻轻绕上她的手。

  他头一回用兽形示意她上来。

  “上来，这样走得快些。”

  池莞一怔。

  本来还打算自己一路小跑跟着，没想到鹜渊今天居然愿意背她。

  看来那滴血不是白流的。

  她也不矫情，利索地翻身骑了上去。

  赶路当然越快越好，既然他肯载，她没道理推辞。

  鹜渊背上多了那点重量，脚步微微一顿。

  狐影闪动，速度不慢。

  林子里的风吹得池莞头发乱飞。

  她趴在鹜渊背上，手紧紧揪着他那身红得发亮的毛。

  眼睛不停地往前面林子深处瞟，心里面一直放不下霏秉他们几个。

  一整个上午走下来，出奇地顺。

  别说大野兽了，连只兔子都没撞上。

  鹜渊才黄阶的实力，其实池莞心里也悬，真碰上厉害的家伙，俩人都得栽。

  太阳快到头顶那会儿。

  鹜渊在一条宽敞的河边停下来，身子一扭，变回人样，顺手拉了池莞一把。

  “歇一下，吃点再赶路。”

  他弯腰捡了堆干柴，三两下点起火。

  从皮袋里翻出早上剩的猪肉，串了枝条架在火上烤。

  池莞蹲在水边，看着河面一层层晃动的波纹发呆。

  要是能早些进兽城。

  见到兽王，说不定除了能救下被抓住的几个兽夫，还可以打听到关于阿父的消息。

  池莞的目光不断扫向远处的山道。

  正想着，鹜渊忽然开口。

  “你洗个澡？我在这守着，没人敢靠近。”

  池莞转过头，立马摆手，语气有点急。

  “不了，太费时间。吃完就走，早点进城才是正事。”

  她盯着火堆，没注意鹜渊听了这话后，手指轻轻一抖。

  鹜渊眉头一直皱着，眼里全是急着赶路的劲儿。

  这种神情他已经见过很多次了。

  瞧她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鹜渊微微眯眼。

  难不成她真是在担心被抓的兽夫？

  这种可能性在他脑中停留了一瞬。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鹜渊立刻甩了脑袋。

  她挥鞭抽自己的狠样还记着呢。

  这种推测更符合她的性格。

  突然，头顶传来呼啦一声响。

  池莞刚抬头，就见一片翅膀从树梢上掠过去。

  鹰族的雄性盘在空中，眼神跟冰锥子似的，直勾勾刺向河岸这边。

  他的身形悬停在半空，双翅展开几乎挡住整片天空。

  池莞顿时背后一凉，心里咯噔一下。

  鹰族随便拎一个雄性都至少绿阶起步。

  她曾听族中老人提过，鹰族侦查者极少出现在外围区域。

  一旦出现，必定是冲着重要目标来的。

  真被盯上了，鹜渊才黄阶，根本扛不住。

  鹜渊动作极快，几乎在池莞看清那人影的同时，攥住她手腕。

  “闭气！”

  话没落音，他直接拽着池莞冲进河里。

  哗啦一声撞开水草，整个人沉进了河中。

  河水瞬间漫过头顶，水流裹着泥沙灌进衣领。

  鹜渊一把捂住她嘴，同时用力把她往下压。

  头顶浮萍和宽叶子的水草盖得严严实实。

  池莞的耳朵贴着鹜渊的胸膛，能听见他压抑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极有节奏。

  她屏住呼吸，鼻腔充斥着河水的湿冷味道。

  上方传来的鹰族雄性声音粗哑低沉。

  池莞能感觉到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岸边。

  她死死憋着气，胸口闷得快要炸开。

  眼角偷偷瞄向鹜渊的侧脸。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挡在她前面，肩膀抵着河底泥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