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心里拔不掉的刺

  池莞听得眉头狠狠一跳。

  她抬眼盯住他，嗓音硬邦邦地顶回去。

  “他们是发情期！我是为了安抚他们情绪！”

  鹜渊往前再压近一分，肩抵着洞壁。

  他的呼吸拂过她耳廓。

  “哦？如果我现在也发情了，你会不会也过来抱我，亲我？”

  池莞眉头锁成疙瘩。

  她盯着他下巴上那道淡淡的痕迹。

  说真的，她并不想安抚鹜渊。

  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彦邬、霏秉、翰滋待她都挺好。

  可鹜渊不一样。

  今天发生的事，她没忘。

  这些细节，全都被她记在脑子里。

  见她闷着不吭声。

  鹜渊眼里的那点笑意慢慢褪了个干净。

  他直起身，却没后退，反而抬起手，指腹一点点蹭过脸上那道淡淡的疤。

  “嫌这疤难看？所以连靠都懒得靠近我？”

  池莞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眼里翻腾的情绪。

  当初那一刀，是原主划在他脸上的。

  那道疤，成了他心里拔不掉的刺。

  这份恨意从没消失。

  只是以前她身边还有别的兽夫压着他。

  他只能低头忍着，装出一副顺从的模样。

  可现在呢？

  池莞垂着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夜风从帐篷缝隙钻进来。

  沉默对她而言早已成了习惯。

  尤其是在面对鹜渊的时候。

  灵泉水能去疤，她有，但她不想给。

  这道疤是鹜渊自己选的代价。

  当初动手时，她没有求饶，他也未曾手软。

  如今旧事重提，不过是一场交易的开端。

  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别人砍她一刀，她还笑着送药。

  原谅这种事，她没想过，也不打算开始想。

  池莞望着鹜渊眼里翻涌的阴沉。

  “鹜渊，你护我到兽城，我就给你滴血解契。每天一次，直到断干净为止。我说话算数，绝不反悔。”

  她知道他说过要走，也知道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鹜渊听了，眯起眼睛。

  “真的？”

  契约的束缚感仍残存在经脉里。

  池莞没答，只伸手扯下脖子上的链子。

  血立刻冒了出来，一颗红得发亮的小血珠悬在那里。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

  血珠落下，砸在印记上，发出轻微的滋声。

  那原本深色的契印淡了一分。

  皮肤接触的时间不到一息，她便迅速收回手。

  契约的力量正在削弱。

  那种相连的感知变得模糊了一些。

  她收回手，用拇指压住还在渗血的伤口。

  “今天那次完成了。明天继续。已经滴了三回，再七次，就彻底了结。到时候，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她说完这句话，视线始终没有抬起来。

  十次滴血，是解除主仆契的规矩。

  见鹜渊仍盯着她，眼神带着打量和怀疑，池莞又补了一句。

  “你要不信，现在我就能对着兽神立誓。如果我不守约，随你处置，哪怕……”

  无需说尽，意思已经明了。

  鹜渊看着她苍白的指尖，喉结动了动，终究没有让她说完。

  “不用了。”

  鹜渊突然出声打断，嗓音低了些，眉心轻轻皱起。

  “我相信你，会做到。”

  他抬起手，在契印发烫的地方轻轻按了一下。

  生死相随。

  到头来不过换来每日一次的滴血。

  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也做好了准备。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坦然。

  所有的理由都在她那一滴血里说尽了。

  池莞转过身去，背冲着他躺下，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她并非不想解。

  可每次刚起了念头，总有事拦着，让她分心、错过时机。

  也许彦邬霏秉翰滋根本不想分开，但鹜渊和司言是想走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表现得足够明显。

  哪怕池莞主动靠近，他们也会刻意后退一步。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整个队伍的氛围始终紧绷着。

  谁都不愿先开口打破僵局。

  既然想走，直接说就是了。

  她又何尝不想脱身？

  何必非要在她最撑不住的时候，还要添一把火？

  那时候她刚和野猪搏斗完，手臂上全是伤口，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而鹜渊却在那时提出契约解除的事，语气平静。

  那一瞬间，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是今天那只野猪没被她杀死，她是不是就已经横尸荒野了？

  没有人能保证她一定赢，也没有人出手相助。

  那头野猪力气极大，獠牙划破她的衣袖时，她差点没能翻身反击。

  可即便如此，其他三人依旧站在远处观望。

  她曾以为他们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但现在看来，或许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没人知道此刻的池莞，好不容易才对人敞开心防，却被鹜渊亲手又狠狠关上了门。

  她曾在无数次危险中选择信任他们。

  哪怕对方从未给予同等回报。

  这一次，她终于感到疲惫。

  她闭上眼，不再去看任何人。

  困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折腾这么久，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伤口还在作痛，失血让她头晕目眩。

  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又轻又匀。

  鹜渊却还醒着，背靠着树洞粗糙的内壁，眼睛一直停在池莞脸上。

  他看着她睡着的样子，一动不动。

  火光从树洞裂缝挤进来，在她黑发上撒了一层碎金。

  她睡得特别熟，指尖微微卷着。

  他心里清楚得很。

  池莞对他的提防，比以前重了不少。

  从前她看他的时候，虽谈不上亲近，但至少不躲不闪。

  现在不一样了。

  她每次和他对视，都会迅速移开视线。

  就连递水的动作也带着迟疑。

  可这不对啊。

  不是说好要吊着他们，让他们求她别解契吗？

  当时四个人都达成了共识，要用这种方式争取更多主导权。

  可现实却是，她比谁都更快地选择了放手。

  血液滴落在符文上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一瞬间，他胸口的兽印猛地灼烧了一下。

  他盯着她安静的侧脸，手指无意识地擦过胸口那个泛热的兽印，心里突然冒出点说不清的感觉。

  第二天。

  池莞还没彻底醒，鼻子就闻到一股焦香的肉味。

  她肚子立刻发出一阵咕噜声，响得连自己都听见了。

  她勉强撑开眼皮。

  晨光照进树洞，在地面形成一片片不规则的光斑。

  她眨了几下眼睛，适应眼前的亮度，然后慢慢坐起身。

  她探头往洞外瞧，鹜渊蹲在火堆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