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就这么盼着解契？

  “池莞。”

  就在她思绪翻腾之际，一道低沉熟悉的嗓音忽然从身后传来。

  池莞浑身一僵，猛地回过神来。

  她缓缓转过身，看见翰滋正站在几步之外。

  他手里稳稳托着一大片宽大绿叶，叶片上整整齐齐摆着几块烤得焦黄的兽肉。

  “发什么愣？肉熟了。”

  他将那盘冒着热气的烤肉放在她面前的地上。

  放下后，他的目光却不经意间滑过她的脸。

  她刚才蹲在那里，双手抱着膝盖，嘴角悄悄上扬。

  翰滋盯着她的笑，心头那团压着的闷火一下蹿了起来。

  该不会……是在想幽雷吧？

  契约还没断呢，她就这么快开始盘算下家了？

  池莞却压根没察觉他情绪的波动。

  她随手抓起一块最肥嫩的肉。

  吹了两口气，张嘴就咬下去。

  比不上鹜渊烤得那么细腻入微。

  可这块肉足够新鲜，每一口嚼起来都实实在在。

  她咽下一口，喉头滚动了一下。

  随即咧开嘴，毫不掩饰地笑道：“真香。”

  他默默也伸手拿了一块肉，低头咬了一口。

  咀嚼两下后，眉头微皱。

  “没鹜渊做得好，火候差了些，调味也不够均匀。”

  顿了顿，他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但你喜欢吃，就行。”

  看她吃得津津有味，脸颊微微鼓动，他心里某处忽然泛起一丝陌生的滋味。

  池莞听到他直白的话，忍不住笑了出来。

  这家伙说话真是直来直去。

  她抬手用粗糙的手背随意擦了擦嘴角沾着的油渍。

  “今晚他们赶不到虎族的地盘了。山路难行，又有积雪。你一个人照顾我，生火、狩猎、守夜……也挺累的。作为谢礼，明天早上，我给你滴一次血。”

  她以为这句话能让他高兴起来。

  可翰滋听完，脸色骤然一变。

  他默默地转过身，一步步走向篝火对面的角落。

  手中的肉还滚烫着，可他一口接一口地嚼着，却像嚼着干枯的树皮，毫无滋味。

  鹜渊曾趁夜深人静，跟他说过一番话。

  “池莞表面说要解契，其实是在耍心机。她是故意吊着我们，装出一副愿意解除关系的模样，就是为了引我们动心，主动靠近她、依赖她，等我们真的为她付出一切、彻底沦陷时，她就会撕下面具，反过来折磨我们，让我们痛不欲生。”

  可眼下这一幕，又哪里像是假的？

  如果这是演的，那她未免太过精湛。

  他死死盯着火堆，眼神却越来越混乱。

  如果不是每天只能滴一次血解契。

  她怕是早就把血全滴完了，头也不回地走人吧？

  他明明知道，幽雷只是出于善意。

  可那善意落在池莞身上，却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得他五脏六腑都发酸。

  池莞望着翰滋孤零零的背影，满心纳闷。

  可她没开口问。

  翰滋就是这样的人，心事藏得太深，连靠近都需要极大的勇气。

  两人默默啃着烤肉。

  火焰在木柴间跳跃，偶尔爆出一星火花。

  池莞觉得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池莞瞧着他低头收拾的侧影，鼓起勇气开了口。

  “翰滋，等咱俩彻底解了契，你打算去哪儿？回你老家吗？”

  可她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在翰滋听来，竟如此刺耳。

  翰滋手一顿，心里翻起一阵无名火。

  那股火从胃里窜上来，烧得他喉咙发干。

  解契？

  她就这么盼着解契？

  他猛地转过身。

  “没想好。没想过。”

  池莞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刺，还以为他真没计划，还笑着劝。

  “别急啊，离解契还早着呢。不管你回不回部落，总能寻到自己想干的事儿。”

  他一句话也不想说，转身把剩下的肉塞进陶罐，捡起沾了油的叶子丢到门外。

  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火苗一歪。

  池莞看出他不想聊，也闭了嘴。

  今天从悬崖爬下来，和土狼撕打，一路赶到虎族部落，她骨头都快散架了。

  一靠上兽皮，没几秒就睡着了。

  睡梦中，她无意识地蹭了蹭肩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翰滋收拾完走进来，看见她缩在兽皮里，心跳忽然一滞。

  那一瞬间，他所有的愤怒全都凝固了。

  他咽了口唾沫，浑身发烫。

  屋外风声渐起，可他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说来奇怪，彦邬和霏秉天天抱着她，说是发情期还没过。

  明明彦邬的发情期早在好几天前就已经结束了。

  可他偏偏装得跟真的一样，动不动就低声喘气，眼神迷离。

  一见到她靠近就顺势将她搂进怀里。

  霏秉也好不到哪儿去。

  虽然表面上温柔克制。

  可每次她想走，他总能找个由头轻轻一拉，把她拽回身边。

  也不能全怪池莞，她非但没有挣扎抗拒，反而常常安静地窝在他们怀里。

  有次彦邬趁她迷迷糊糊，指尖已经搭上她心口，几乎要引动契印的共鸣，差点就在她毫无防备时强行缔结了主从之契。

  而她居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翰滋蹲在她身旁的石阶上，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她熟睡的脸上。

  夜风吹动她额前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要是真在演戏，怎么能把一切都演得这么自然？

  鹜渊说得头头是道，说她心机深沉，装无辜，博同情。

  可翰滋亲眼所见的池莞，会在篝火边讲故事时笑出眼泪，会偷偷把烤肉分给野猫。

  他知道彦邬和霏秉已经铁了心，说什么都不会和她解除契约。

  可他自己……又该信谁？

  月光轻轻落在她脸上。

  那块原本深褐色的斑记，在清辉的映照下也显得淡了些。

  翰滋蹲在那儿，目光从她舒展的眉峰，慢慢滑到挺翘的鼻尖，再一点点往下。

  她的唇色很红，不是涂了什么颜料，而是天生如此。

  白天她说话时，总带着笑。

  可此刻，在这寂静的夜里，那双唇安静地闭着。

  他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低头掐了下自己的手背。

  可就在这时，脑海里忽然浮现出那天，池莞在河边洗澡的画面。

  她的皮肤白得发亮，水流顺着她的肩胛滑下。

  她抬起手撩水时，手臂流畅，腰身纤细。

  然后，她忽然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那一瞬，月光正好落在她湿漉漉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