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别碰她

  他试图用池莞亲口说过的话去唤醒彦邬的理智。

  可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察觉到了那股虚浮的底气。

  他知道，池莞她父亲早就看不上他们了。

  当初挑选兽夫时，那位雄性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直言不讳。

  这两个，根基不稳，潜力有限，靠不住。

  而槿弘，是族中重点培养的天才。

  青阶强者，即将晋升蓝阶。

  实力与背景都无可挑剔。

  他才是最适合守护池莞的人。

  可彦邬不但没有松手，居然手臂收得更紧。

  “现在不喜欢，不代表以后不会喜欢。”

  “人是会变的。环境会变，心思也会变。槿弘要升蓝阶了，实力、地位、资源，哪一样不比我们强？而且……他是她父亲亲自挑的人，是整个部落都认可的正统。”

  他顿了顿，眼神冷锐地扫过霏秉的脸。

  “你也清楚，她现在只是没赶我们走。但她有没有真心接纳我们？没有。她只是怜悯，只是习惯，只是暂时还舍不得。可一旦她真的和槿弘结契，第一个念头会是什么？赶紧跟我们断了，彻底划清界限。你愿意看着那一天到来吗？”

  霏秉浑身一僵。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怎么可能愿意看着池莞披上别人赠予的羽袍。

  站在高台之上，对着万千族人宣布与槿弘缔结契约？

  现在的池莞，会在寒冷的夜里悄悄多煮一碗热粥，轻手轻脚地放在他们房门口。

  别说断契，他连她多看一眼其他雄性，都会觉得心口发疼。

  见霏秉久久不语，眼神晦暗。

  彦邬便知道，他动摇了。

  于是他语气稍稍缓了些，不再咄咄逼人，却依旧坚定。

  “我绝不会让她走。更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落到槿弘手里。哪怕……被人骂不择手段，哪怕她恨我一时，我也认了。”

  “结契之后，她可以生气，可以闹，可以不理我们。但只要她还在我们身边，时间就站在我们这一边。”

  他缓缓抬起头，眼中火焰未熄，反而愈燃愈烈。

  “总有一天，她会明白，谁才是真正愿意为她拼命的人。到那时……她就舍不得走了。”

  “你这不是留人，你是逼她！”

  霏秉终于爆发，声音压得极低。

  “她要是知道你这么做，只会更恨你！你以为用绳索、用禁制、用手段就能留住她？可你留得住她的身子，留不住她的心啊！心要是走了，人留在这儿，也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这样的结果，真的值得吗？”

  彦邬没再答话。

  他只是低着头，死死地凝视着池莞熟睡的脸庞。

  可是，他更怕的是失去。

  那种痛，他承受不起。

  霏秉当然懂他的怕。

  可他更清楚，池莞不是笼中鸟。

  她的灵魂生来自由。

  他想要的，是她清醒地走回来。

  彦邬见霏秉一直沉默，以为对方终于默认了他的做法。

  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可就在他的手刚摸到她兽皮裙的系带，准备进一步动作的刹那。

  腕子猛地一紧。

  一只冰凉的手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腕。

  彦邬骤然抬头，瞳孔一缩，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不知什么时候，司言已经蹲在了他身边。

  他褪去了兽形，恢复人态，赤着上身，肩胛处还残留着未干的血痕。

  彦邬冷笑着，声音里满是讥讽。

  “松手。你没资格管我做什么。”

  “我没资格？”

  司言的声音很轻。

  “那谁有？你说，谁能在这件事上指手画脚？是你？还是她？”

  “我们都是她的伴侣，血脉相连，命契相系。我与她同生共死，同荣共辱。就凭这一点，我凭什么没资格管你？凭什么眼睁睁看着你毁了她的心？”

  “你？”

  彦邬眼底满是不屑。

  “你不是一直嚷着要解除契约，要离开她，要摆脱这份束缚吗？等你哪天真解了契，你连她身边的一缕风都不是，还有脸在这儿装什么正人君子？还有脸来阻我？”

  他猛地发力，想甩开司言的手。

  可司言却纹丝不动。

  司言压低嗓音。

  “彦邬，我最后劝你一次，别碰她。别在她毫无意识的时候动她。”

  “你以为她知道后，只会发火？你以为她会原谅你一时冲动？她不会骂你，也不会哭，她只会拿刀，亲手划开你颈侧的伴侣印记，一刀，再一刀，直到那契约彻底断裂，血流满地。”

  这话像一桶冰水，带着刺骨的寒意，劈头盖脸地浇了下来。

  彦邬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太清楚，划掉兽印究竟有多狠，有多决绝。

  在未正式结契之前，雌性只需滴一滴血，便可斩断所有联系。

  可一旦正式结契，灵魂相连，血脉共鸣。

  想要断开，便只能用刀。

  用最锋利的刀，一寸一寸刮去身上属于彼此的兽印。

  多少雌性在痛到极致时昏死过去。

  宁愿忍受契约束缚，也不愿承受那一刀之痛。

  可一旦真的划了，契约便彻底作废，再无回旋余地。

  而对雄性而言，这几乎等同于毁灭。

  从此之后，再无法与任何人结契。

  体内力量会如潮水般退去，修为暴跌。

  至少跌落三级，形同废人。

  这几天，彦邬看得太清楚了。

  池莞看似柔弱，说话轻声细语。

  可她骨子里，却比谁都倔强。

  她总是笑着，嘴角弯弯，眼神温软。

  可面对槿弘那样强势的追求者，却能毫不犹豫地拒绝。

  无论是尊严，还是自由，她宁折不弯。

  这种人，若真被逼到了绝境，真的会下得了手。

  哪怕代价是自己痛不欲生。

  想到这里，彦邬的手僵在半空中。

  山洞里只剩柴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

  霏秉悄悄松了口气。

  他靠近池莞，轻手轻脚地将她搂进怀里。

  可他的心口还在砰砰直跳。

  差一点，池莞就会被强行结契。

  司言默默瞥了池莞一眼，眼神深邃。

  他缓缓转身，坐回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池莞的改变太过突兀，太过反常。

  角落里，翰滋根本没睡。

  刚才的事，他全看在眼里。

  彦邬发疯似的要强行结契，眼神赤红。

  而霏秉，更是急得眼眶泛红，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来，随时准备出手阻拦。

  这俩人……对池莞的在意，早已超出了寻常同伴的范畴。

  鹜渊也没合眼。

  从前的池莞，虽不争不抢，却总有些疏离。

  可如今的她，温柔体贴，愿意照顾别人，甚至主动靠近大家。

  这一切，美好得像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