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他不甘心

  趁着篝火未熄的微光，坐在火堆旁，一针一线地缝制。

  他选的是巨蟒腹部最柔软的那一块皮。

  先用温水反复揉搓，去腥软化，直到皮子柔顺。

  每一针，都得小心翼翼，稍有不慎就会戳破皮面，前功尽弃。

  他的手指被刺破了好几次，血珠渗出来，混在皮料上，他也顾不上擦。

  那些沉默的夜晚，火光映着他冷峻的脸，针线在指间穿梭。

  此刻，看着她笑得那么甜。

  他心里那块常年冰封的硬壳，忽然“咔”地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他喉咙动了动，嗓音低哑。

  “嗯，给你做的。试试看，脚趾能不能动。”

  池莞小心翼翼地把脚轻轻套进鞋里。

  鞋面刚好卡在脚踝处，不松不紧。

  那皮子贴着她的皮肤，柔得不像皮。

  她试着站起来，来回走了两圈。

  “太合脚了！简直像是为我量身定做的！谢谢你，彦邬！”

  不管这双鞋，是出于报恩也好，是为讨好她以求安抚也好。

  至少，他愿意花这么多时间，亲手为她做出这双鞋。

  而她，是真的打心底里喜欢。

  旁边的几个雄性全都被晃得愣住了。

  翰滋原本正低头检查兽皮袋的缝口，目光一斜，正好撞上她的笑眼。

  那一瞬，他手一松，兽皮袋差点脱手掉进灰堆里。

  他怔怔地看着她，心里莫名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不就是一双鞋吗？

  怎么就能让她高兴成这样？

  可为什么，他自己却觉得胸口闷闷的？

  司言站在不远处，眉头皱得死紧。

  霏秉一直静静地站在人群边缘，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看着这一幕。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视线，低垂下眼帘。

  想到刚才池莞滴血时，耳朵悄悄泛红的模样，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酸意，又浓了一层。

  彦邬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几秒钟后，几人回过神，表情却都沉了下来。

  池莞对彦邬的态度，不一样了。

  彦邬却像没看见那些目光。

  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池莞身上。

  他转身从袋里掏出一小把草，轻轻放在石头上捣碎，又扯了一条干净的皮条。

  走到池莞面前，稳稳握住她手指。

  草药带着淡淡的清香，在石面上被碾成湿润的糊状。

  兽皮条是他昨晚特意留下的。

  他蹲下身，动作沉稳，却在触碰到她伤口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度。

  池莞一怔。

  她忽然觉得指尖发烫，心跳莫名加快。

  看着他那么小心地将草药敷上伤口，她才猛然想起。

  昨天她说过的话，竟如此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你帮我包扎两次了。”

  她抬起眼，直视他，声音微微发颤。

  “再帮一次，我就信守承诺，给你滴血。我说话算数。”

  彦邬的手停了一下，皱眉瞥了她一眼。

  那双暗红的眼睛里翻涌着什么，却没吭声，只把缠绷带的动作加快了。

  他当然记得她说过的话。

  可他更清楚，她不该如此轻易地许下这种承诺。

  池莞被他这态度整得一头雾水。

  她想开口问，又怕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她心里轻哼一声，嘀咕道：“明明是你自己要帮我的，现在倒摆脸色？”

  伤口包完，兽夫们都收拾好行囊，准备上路。

  营地的火堆渐渐熄灭。

  彦邬把手里那个兽皮袋子扔给翰滋，里面剩的肉干和野果晃荡着。

  袋子沉甸甸的，是他昨夜狩猎所得，本想留作备用。

  可现在，他不需要了。

  他知道池莞在他背上，就无需再背负多余的负担。

  翰滋接过来，冷笑一声。

  “昨天我背了池莞一整天，本想今天接着背。结果你一来，她就换你抱了，怎么，等不及要解除契约了？”

  他不甘心，也不理解。

  为什么偏偏是彦邬？

  明明他们一起走了这么久，为何她独独对他另眼相待？

  彦邬眼神一冷。

  他转身，银灰色的长发在风中轻轻扬起。

  有些事，注定只能由他来做。

  池莞正琢磨。

  他要是真变回蛇，浑身滑溜溜的。

  连根能抓的毛都没有，自己咋坐他背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指，伤口已经不疼了。

  可草药的清凉感还在。

  她越想越觉得尴尬，脸颊又悄悄红了。

  念头刚转，彦邬突然俯身，一手托住她的腿，轻轻一抬。

  她惊得“啊”了一声，本能地伸手环住他脖子。

  他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她下意识环住他脖子，这才看清。

  他上半身还是人形，银灰长发披肩，手臂托着她。

  可腰往下，早已化作一条修长的银白蛇尾。

  蛇尾蜿蜒而起，肌肉紧绷。

  尾巴还卷着木桶，桶身微微晃动，却没有洒出一滴。

  他走得从容优雅。

  还能这么用？

  池莞微微一怔，目光落在彦邬身后那条长长的蛇尾上，心头掠过一丝诧异。

  她原以为兽形只是战斗或赶路时的形态，却不曾想，竟还能被用得如此灵活。

  池莞盯着他尾巴摆动的节奏，速度居然和别人不相上下。

  除了蛇尾扫过地面的沙沙声，连点颠簸都没有。

  她目光一转，落在他手臂上。

  那双缠绕着她腰肢的手臂肌肉紧绷，青筋若隐若现。

  昨天还卡在黄阶的兽环，现在居然变成了绿色。

  她瞥了眼他脸颊，那抹不正常的红晕还没褪。

  这会儿离发情季还早呢，他怎么就……这样了？

  池莞心头猛地一紧，思绪瞬间被拉回族中长辈的叮嘱。

  兽族的发情期往往伴随着情绪失控与兽力暴走。

  若无伴侣安抚，轻则脱力昏厥，重则伤及性命。

  该不会是因为刚突破等级，体内兽力乱窜，再加上本来就快到了发情期。

  两股劲儿撞一块，压不住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彦邬昨日还在黄阶停滞不前，如今却一举突破。

  体内的兽力必然剧烈动荡。

  而若是他本就临近发情周期。

  这股动荡极可能引动情潮提前爆发。

  彦邬还在发情里，抱着她走路，心思全在她身上。

  他的神志虽尚存，可双眸深处却浮着一层薄雾般的暗红。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怀里的人身上。

  池莞垂着眼，呼吸轻浅。

  她身上的气味淡淡的，却偏偏能让他心头一阵阵发烫。

  他不由放慢了尾巴的节奏，手臂收得更紧，生怕她晃一下。

  突然，蛇尾尖撞上一块凸石，他脚下一滑。

  地面一块半埋在土中的棱角石猛地卡住了尾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