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能操之过急
作者:海棠眠客
在他们过往的经历里,从没见过这样的雌性。
雌性从来都是优先吃肉,优先休息,优先得到保护。
谁听说过有雌性宁愿啃草根,也要把肉让给雄性的?
池莞见他们依旧纹丝不动,眉头锁得死紧。
她是真的急了,语气里都带上火气。
“你们不吃,没有体力,走路都慢半拍!我要马上见到我父亲,时间越久,变数越大!你们想害我吗?快吃!别在这儿浪费时间!”
“就算你们夜里打不着猎,我也绝对不会饿死。荒野里有的是野果子,够我撑着。我不怕。”
溪边彻底没了声。
兽夫们你瞄我,我瞟你,眼神里全是震惊。
没人说话,没人动弹,只有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她真的是为了赶路,才宁愿自己啃野果,把肉让出来?
彦邬靠着身后那棵粗壮的古树,暗红色的眼珠子一瞬不瞬地盯着池莞。
可看了很长时间,他只看到一张疲惫却焦急的脸。
翰滋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冰蓝色的瞳孔轻轻晃了晃。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上肚子。
早上那点勉强果腹的野果,早就被消耗得一干二净。
胃里空得发慌,隐隐抽痛。
可他仍然不敢动。
他们很饿,但是仍然不敢吃。
怕等他们狼吞虎咽,填饱了肚子,她再冷笑着甩出鞭子。
“吃了肉,该还了。”
然后一鞭抽下,让他们跪着爬回去。
这种事,他们见得太多。
霏秉靠在木桶边,尾巴轻轻拍打着水面,发出细微的“啪啪”声。
他忽然怔住,脑海中毫无预兆地浮现出昨晚那一幕。
他掐着她的脖子,指尖感受到她喉间的起伏。
而她的眼角,竟缓缓滑下一滴泪。
再看她现在,明明风干肉是她亲手准备的,她完全有理由自己留着多吃一点。
可她却执意推给大家,谁都不肯落下。
还是鹜渊先动了。
他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伸手,捏起一块肉。
那肉干得发硬,表面还结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低头咬了一口,牙尖咬开肉丝。
“再不吃,我全吃了。”
他含糊地说了一句。
有了鹜渊带头,其他兽夫也终于按捺不住,纷纷凑了过来。
他们七手八脚地分着肉。
开吃前,他们不约而同地偷偷瞄了池莞好几眼。
见她神色平静,眉眼如常,没有发脾气的迹象,这才一个个悄悄松了口气,放心地咬下了第一口。
肉虽干硬,但入口后却带着一丝熟悉的香气。
池莞见兽夫们终于动嘴,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一指,指向霏秉旁边那个小巧的陶制盐罐。
“对了,撒点盐。”
“赶路出汗多,不补盐会没劲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霏秉做的盐派上用场了。”
这话一出,原本还算热闹的场面瞬间凝滞。
几个人的动作齐齐一顿,手僵在半空。
她……连这个都记得?
以前的池莞,从不用盐来关心谁。
她只会在他们受伤时,冷笑一声,提着盐水泼向伤口,看着他们疼得蜷缩、打滚。
可现在,她居然会主动提醒他们补盐?
霏秉没说话,只是默默伸手,指尖拂过盐罐粗糙的边缘。
他轻轻掀开盖子,手腕微微一抖。
几粒细小的白色晶体缓缓落在司言面前那块风干肉上。
盐粒落在肉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不管她是真心关心,还是另有所图。
他们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好好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彦邬最先抓起一块撒盐的肉。
他暗红的眼珠不动声色地瞥了池莞一眼。
“吃吧,吃饱了好上路。”
话虽冷,但那块肉,却被他咬得格外用力。
他一开口,其他人也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纷纷抓起盐罐,在各自的肉块上撒下几粒盐。
随后,他们大口啃咬,咀嚼声此起彼伏。
翰滋最猛,毫不讲究,一口就塞进半块生肉。
他嚼得满嘴油光,脸颊一鼓一鼓。
司言吃得文气些,嘴角抿着,动作克制。
但他的速度一点不慢,每一块肉都迅速被咽下。
鹜渊边吃,边顺手抓了把盐,走到火堆边。
他蹲下身,将盐细细洒在一块刚取出来的新鲜肉上。
他估计是想等手里的风干肉吃完,就立刻烤一块热的,继续填饱肚子。
霏秉仍坐在桶里,身体微微蜷着。
他动作缓慢地啃着肉。
盐的咸味一点点渗进肉里,原本寡淡无味的风干肉竟变得有滋有味。
咸香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
他忍不住抬眼,目光穿过跳动的火光,又看了一眼池莞。
池莞看着兽夫们吃得香,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她本来想说:“烤一烤更好吃,熟肉不伤胃。”
可话到嘴边,舌尖顶着上颚,最终还是被她缓缓咽了回去。
她不能操之过急,不能让他们觉得她在刻意讨好。
再说,兽世的人本来就生吃惯了,也许他们压根就喜欢这味道?
她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小河上。
河水清澈,水底铺满了圆润的鹅卵石,连水草的每一条脉络都清晰可见。
这地方真干净,没有工业的污染。
随便用碗或手舀起一捧水,都可以直接饮用。
可看着水,池莞却觉得浑身发痒。
原主不爱洗漱,身体清洁在她眼里完全是多余的事。
这一路上颠簸不断,风沙与汗水混在一起,黏腻地贴在粗糙的皮裙上。
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烈,像是有虫子在背上爬行。
现在,她只想一头扎进那清凉的河水里,狠狠地搓洗全身。
她悄悄瞥了眼离得最近的司言。
池莞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犹豫。
“司言……我下去洗澡行吗?”
话音刚落,周围原本窸窸窣窣的咀嚼声瞬间戛然而止。
几个正在大口吃肉的兽夫全都停了下来。
池莞被他们盯得脊背发凉,心里直打鼓。
这帮人怎么了?
她不过就是问了一句话,怎么一个个像被雷劈中了一样?
池莞宁愿臭着也不肯碰水的池莞,竟然主动提出要洗澡?
这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要离谱!
以前她父亲还在的时候,每次想让她洗个澡,都得像打仗一样。
父亲得硬拖着她去河边,她一边挣扎一边嚎啕大哭。
谁要是敢说一句“你该洗洗了”,她立马翻脸。
司言手里的烤肉“啪”地一声差点掉进火堆里。
他猛地抬头,金黄色的兽瞳瞪得滚圆。
“你……你要洗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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