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杨大喇叭我靠你娘！

  民兵营的战士们没有留意沈书记的嘀咕，继续说：

  “我们连长带人去调集战略物资了，听说这次县里面也会派专家下来，到时候咱们可以跟着一块去瞧瞧老鳖湾啥情况。”

  “真的？”

  沈书记脸都要笑烂了，有专家来可太好了！总比他们这群泥腿子瞎扑腾的好。

  “当然是真的，听说还有牛车接送呢！”

  “豁！那可太好了。”

  爷三个蹲在路边翘首以盼，直到天彻底亮起来才等到专家。

  郝专家看着不像专家，反而像下地干活的老农民，哪一张脸上写满了风吹日晒的沧桑。

  ‘这专家范比我还小’

  沈书记心里嘀咕。

  牛连长赶着老牛过来接待贵客，这头老黄牛歇了一个冬天，现在可牛气，魏建国去摸它，它还冲人喷鼻气。

  大家伙客套了好一会，终于坐上了这个核载5人，实载7人的牛车。

  当然魏建国这个泥腿子没有位置，只能跟在牛车后面。

  “我看过你们统计的数据了，很骇人，那个转弯口堆积的冰渣水冲下来势态我推算过，最好的情况都是人员不受伤，但是村子毁的差不多了，田也被冲平了……”

  沈书记越听越害怕，又开始念叨：

  “所以当时我能听魏建国的就好了。”

  郝专家有点感兴趣：

  “沈同志的意思难道是有人提前发现了凌汛？是哪位啊？”

  “后面跟着呢，那个看起来虎了吧唧的就是了。＂

  魏建国一脸无辜，拿手指指了指自己。

  啊？我吗？

  “我如果能听他的，早点做准备也不会是现在这样了。”

  郝专家安慰了他一句，继续说；

  ＂..而且老鳖湾爆破下来的冰块很有可能会在靠山屯大队河段堆积，造成二次卡塞，最后完全淹没下游四个大队。＂

  沈书记有疑问：

  “不是说靠山屯河面宽，地又平，这次对他们没啥影响吗？”

  “但是河道宽平，水的流速也会慢，遇到个拐弯就全堆哪了，不过我听说了，牛连长排民兵去疏散群众了，想来也不会有大问题。”

  郝专家慢悠悠的解答。

  一直低头赶牛的牛连长瓮声瓮气的：

  “出问题了，就只有靠山屯大队出问题了。”

  “你说的这是啥话？”沈书记现在就并不乐意听到问题。

  “是真的，昨个夜里他们那有两户人家被冲跑了，粗略估计还失踪了几口人”

  牛连长眼珠子通红。

  沈书记有点接受不了：“你们民兵营的都是饭桶吗？不是说了会派人去靠山屯疏散吗？”

  “派人去顶个卵用，人不重视啊！我派去的两个战士为了救人也牺牲了，真是草他娘的杨大喇叭！”

  牛连长眼睛红的快流血泪了。

  那俩战士才19岁，训练苦哈哈的，没吃过好东西，媳妇也没娶一个

  “那杨大喇叭是拿社员的生命当儿戏，我叫魏建国蹬车子去报信，嘴皮子都快磨破了，还不行，就觉得他那个破河套子天下第一，都他娘的是狗屁！他娘的……”

  在大家伙的谩骂声里，牛车缓慢的走在河岸边。

  老整湾前头被淹的差不多了，不能再往前走了。

  魏建国站在泥地上看着远处白茫茫的一片，有些茫然，这能看出什么东西来？

  要不然别人是专家呢。

  郝专家掏出一个老旧的军事望远镜，站在牛车上往那头瞧。

  “分流了，水分流了，牛连长，你前面是不是和我说了有个爆破兵炸歪了？”

  牛连长流汗：“是有这么回事，但是也不能怪他..”

  “没怪他，我现在看这个走向，感觉炸歪了是好事也说不定。”

  “啥？”

  郝专家没有继续解释，只是指着北边那块被山夹着的地问。

  “哪块地是干啥用的？”

  沈书记想了一会儿。

  ＂我记得那里好像是洼地，因为是咱北山河公社和上林子公社的交界处，属于三不管，大家伙都不咋在意那地方。”

  “郝专家，那洼地是绝地不可能吞这么多冰渣子水的！可能有别的原因。＂

  沈书记觉得不是这里，魏建国想到了什么，但是闭上了嘴。

  郝专家有些犹豫了，观察了一会更坚定了：“不对，就是往那边流了，那块地是啥情况？”

  ＂啊？那洼子能排水五二年早排了，真是炸歪了有了一条生路？＂

  牛连长接了一句车轱辘话，后知后觉的发现了什么，顿时喜上眉梢。

  “不过我观察这洼地面积不大，走咱们绕远路去洼地东面瞧瞧。”

  这下路可真绕大了，从东边靠过去要穿越嶙峋怪石，留意光秃秃刺人的树杈子，更别提脚下的积雪。

  老黄牛是第一个罢工的，它娇贵的很，赖在避风的石头后面鞭子抽都不肯走。

  得嘞，大家伙只好徒步绕过去。

  只有到了地方才知道前面瞧见的洼地是大自然的绝妙伪造之作。

  这哪里是洼地，这明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废弃矿坑，矿坑上方堆积着爬藤类植物的尸体，一层累着一层，直到将洞口完全盖住。

  “咋回事，我都在这块活了大半辈子了，从来没听过哪儿有矿洞啊！”

  沈书记不可置信。

  “不会是偷煤矿的吧？也不对。”

  牛连长补充。

  “那个，我好想知道是为啥。”

  最没地位的魏建国悄悄举手。

  “我听我太爷爷讲过，我太爷爷以前被小鬼子抓去挖煤矿。”

  ＂当时他一把年纪了，哭的特埋汰，那些鬼子简直不是人，连娃娃都要去挖煤，死了太多人了说这帮鬼子是畜生都抬举他们了！＂

  魏建国情绪激动，沈书记斜了他一眼，他一个激灵话题回归。

  “我太爷爷说那煤矿就在老鳖湾这里。”

  魏建国手一指，指向那好像被草木掩盖的幽深坑洞。

  坑洞外面，带着冰凌渣的流水像银蛇一样滔滔不绝的钻进里面。

  沈书记喃喃自语。

  “我们这些后辈咋能忘记这件事呢？咋能忘记小鬼子对我们做的坏事呢？”

  寒风吹过，长眠在矿洞底的先人们，又一次庇护了这片土地，庇护了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善良的劳动人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