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视同仁的乾元帝

  安静。

  空气都近乎凝滞的静。

  包括夫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意识到自己也许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进入养心殿，但现在后悔也太晚了，夫子只能顶着皇帝的死亡凝视，硬着头皮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七公主嘴唇嗡动，想辩解两句，可刚一张嘴，就想到自己面对的人是皇帝，还是脾气并不好、心情完全不美妙的皇帝，到了嘴边儿的话就被她生生咽了下去。

  不往岁岁身上泼脏水了？

  岁岁惊讶极了，忍不住朝七公主看去，正好看到七公主抖成筛子的双腿。

  嘁！

  坏姐姐的胆子比岁岁还小呢！

  岁岁忍不住挺起腰板儿。

  “打斗？”

  乾元帝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丝哑意，压得众人头都不敢抬：“敢在上书房打斗，那便出去跪着，跪满两个时辰，再让各宫的主位娘娘亲自接她回去。”

  这语气。

  饶是岁岁都能听出他的不耐来，她懂了，对父皇而言，小童打斗没必要闹到上书房，就算闹过来了，他也没闲心给她们断案，各打五十大板才是最省事的。

  但她并不生气。

  父皇是没给自己做主，可他也没偏帮七公主呀。

  只是不知道自己明天还能不能去上书房了，还有罚跪，别人跪满两个时辰，还有人接，可谁又能来接自己呢？

  岁岁摸摸小下巴。

  她一边思考，一边往外走，刚走出大殿，就撩起小衣裳往地上跪，正心疼自己的衣裳脏了，耳畔突然传来哭声。

  开始还只有一个人哭，渐渐的，人越来越多，周围全是哭哭啼啼的声音。

  岁岁一回头，发现七公主都“吧嗒吧嗒”地掉着眼泪，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见自己看她，她还红着眼睛瞪了回来。

  坏姐姐！

  她气鼓了小脸儿，提起小圆拳。

  七公主吓了一跳，生怕岁岁会在养心殿门口发疯，到时候就不仅仅是罚跪了，可能还要挨板子，她才不要跟小贱人一起丢人呢，她打了寒颤，立马转过头。

  岁岁震惊！

  自己竟然把坏姐姐吓哆嗦了。

  岁岁这么厉害的吗，没错，岁岁如此勇猛，谁不害怕岁岁呀，看来柳树爷爷说的还真对，真理全在拳头里。

  之前她是把路走窄了啊。

  岁岁追悔莫及。

  更让她后悔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跪错地方了，现在是初春，早晚凉，中午热，侍琴姐姐担心她冻着，不但给她穿了件厚袄，厚袄里面还有个夹袄，随着日头升高，她脸都晒得通红，前心后背脑门全是汗，衣裳都湿透了。

  她眼巴巴地看着殿门口的阴凉。

  半晌，她还是没能禁受诱惑，朝背阴处挪去。

  她这一动，周围晒得蔫巴巴的小女郎都精神了，目光紧紧地跟着岁岁的动作移动，等岁岁跪到了阴凉下，她们才反应过来，一个个都气得眼睛都红了。

  “她怎么这么坏。”

  有个小女郎实在没忍住，咬牙道：“居然故意跑到阴凉底下气我们。”

  “不就是凉快一点吗，有什么好的，我娘说了，女儿家不能着凉，总在阴凉的地方，身体就坏了，她以后肯定后悔。”

  “没错没错，她还会腿疼。”

  “可我好热啊，我也想跪到背阴的地方。”

  这话一出，其他女郎全都蔫了，凉快的地方好不好，她们心里能不清楚吗，可九公主是真自私啊，就那么一块儿背阴地方，全被她一个人霸了去。

  她们越想越难受。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姐姐！”

  岁岁突然出声，还对着人群里的一个小女郎招了招手，这女郎六七岁年纪，生了一张讨喜的小圆脸，脸蛋儿红得像熟透了的果子，一看就热得不行，听到声音，她茫然地四处看，对上岁岁的视线后，她吓个一跳，本能地往后缩。

  “对！没错！就是你！”岁岁看向她的眼神写满肯定，“快到岁岁这里来！”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小圆脸。

  小圆脸脸都白了，可她不敢违抗岁岁的命令，别看她小，她可是连夫子都敢打的啊，小圆脸没办法，只能顶着众人同情的目光，缓缓地朝岁岁挪去，短短的几步路，她恨不能走上几年。

  “呐！”

  岁岁挪挪小屁股，让出了个位置：“姐姐，你跪这里吧，这里不热的。”

  “我、你是要把凉快的地方让给我吗，”小圆脸受宠若惊，“为什么，你应该不认识我吧，你还打我来着。”

  提起这个，岁岁小脸儿都红透了，羞愧道：“对不起，岁岁打错了。”

  她也是打完才反应过来的。

  坤丁班的小女郎们有欺负她的，有看热闹起哄的，自然也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小圆脸正是最后一种，岁岁进门的时候，她在看书，岁岁被人欺负的时候，她还在看书，岁岁反击的时候，唔，岁岁不小心把她误伤了。

  岁岁越想越觉得自己坏透了，一边道歉，一边撅起小屁股：“姐姐打岁岁吧！”

  “不、不不不。”

  小圆脸红着脸，慌忙摆手：“你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能打你呢，而且，我们都是女儿家，不可以、不可以打那里，要是被人看到了，也太羞人了。”

  岁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那为什么要跟着夫子来养心殿呀？”

  小圆脸的脸更红了，小声说：“我、我以为夫子让所有人都跟上他，等我反应过来人都进养心殿了。”

  岁岁：“……”

  也就是说，她一点坏事没干，不但被打了小屁股，还被罚了跪，回家可能还要受罚？

  岁岁再也不觉得自己倒霉了。

  最倒霉的人在她眼前呢。

  她叹了一口气，拍拍小圆脸的肩膀，小圆脸被她拍得一愣一愣的，这是在安慰她吧，怎么感觉老气横秋的呢。

  两个小姑娘话都不多，又都在罚跪，不敢说太多，就这么规规矩矩地跪着。

  可把七公主气得要命。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岁岁两人，她奈何不了她们，八公主还整不了她们呢，等着吧，看八公主解了禁怎么收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