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新人进宫

  入秋后的慈宁宫，桂花开得正盛，金粟满枝，香风浮动。

  太后坐在临水的敞轩下，看着池中嬉戏的锦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玉扳指，眉头却微蹙着。

  自从贤妃进宫，陛下萧湛几乎日日宿在凤仪宫。

  太后一想到，如今后宫没几个有家世的嫔妃，而且一个皇子都没有，心里就来气。

  如今看来，萧湛虽然没有立后，但是贤妃掌着六宫事，这般独宠，很很显然是皇后的人选。

  只是目前贤妃没有生育，贸然立后恐怕不能服众而已。

  太后对这个贤妃不甚喜爱。

  主要是，她看不透贤妃这个人，而且皇帝专宠贤妃，会打破后宫平衡，前朝势力便会借机生事。

  既然如此，不如让自己娘家远房家族的女儿进宫算了。

  “太后娘娘，陛下和贤妃娘娘、各宫主子们都到了。”贴身宫女轻声禀报。

  太后点点头，抬眸看向轩外，只见萧湛身后，婉兮身着一袭月白绣玉兰花的宫装，裙摆扫过青石地面时带出细碎的弧度，步履从容，后面跟着几位衣饰各异的嫔妃。

  她面色温婉，眉宇间不见半分恃宠的骄纵，倒让太后心中的不满稍稍压下几分。

  这贤妃，确是个沉得住气的。

  “臣妾等参见太后娘娘。”众嫔妃齐齐行礼。太后笑着抬手：“都起来吧，今日是家宴，不必拘礼。”

  宴席过半，太后提议赏舞。

  她才朝身后递了个眼色，宫女立刻会意，转身引着一位身着桃粉色宫装的少女走了出来。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明眸皓齿，肌肤莹白，一双杏眼顾盼生辉，正是许嫣然。

  乐声响起时，许嫣然提着裙摆走上轩中开辟的舞池，随着《霓裳羽衣》的旋律翩翩起舞。

  她身形轻盈如蝶，旋转时桃粉色裙摆如绽放的桃花，水袖翻飞间，腕间银铃轻响，与桂花香、乐声交织在一起。尤其是最后一个旋身，她恰到好处地朝着萧湛所在的方向屈膝行礼，鬓边金步摇上的明珠晃出细碎的光，一双杏眼含着怯意与期待望向御座。

  “好！”萧湛放下酒杯，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艳，“舞姿灵动，颇有韵味。赏！”他话音刚落，内侍便捧着锦盒上前，里面是一支赤金镶红宝石的凤凰步摇。

  许嫣然谢恩时，脸颊飞红，眼神越发娇怯，让萧湛心中的新鲜劲儿更甚。

  “这是哀家的侄女嫣然，来宫中陪伴哀家，皇帝你看如何。”太后面向萧湛道。

  许嫣然怯生生地福了福身，声音清脆如黄莺：“嫣然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太后眯着眼看着场中敛衽行礼的侄女，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满意，转头看向身侧的萧湛，手中玉扳指轻轻叩了叩桌面，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却暗藏期许：“陛下看嫣然这舞跳得如何？”

  萧湛正端着酒杯，目光还落在许嫣然那因起舞而泛红的脸颊上，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放下酒杯时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他

  抬眸看向太后，语气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母后眼光独到，确是甚好。”

  太后见萧湛这般反应，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大半，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陛下有心了。嫣然，还不快谢过陛下？”

  许嫣然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闻言连忙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雀跃的颤抖：“臣妾……奴婢谢陛下！”

  萧湛看着她眼底亮晶晶的光，心中的新鲜劲儿更甚，摆了摆手让她起身，目光却不自觉地又扫过她鬓边晃动的金步摇。

  这丫头，倒是比后宫那些故作端庄的女子多了几分鲜活气。

  婉兮坐在不远处的位置，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她端起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指尖摩挲着杯沿的缠枝莲纹，面上依旧是温婉的笑意，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

  太后的目的达成了，后宫的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

  当晚，萧湛便下旨召柳嫣然侍寝。三日后，一道圣旨更是震惊后宫。

  许嫣然被晋封为“昭仪”，赐居关雎宫，赏赐的绫罗绸缎、奇珍异宝从宫门一直堆到殿内，引得各宫嫔妃艳羡不已。宫女们私下议论纷纷，都等着看贤妃娘娘如何发作。

  毕竟，谁也受不了刚得的恩宠被分走大半。

  可婉兮却依旧如常。

  见到许嫣然时，依旧温和地唤一声“妹妹”。

  甚至在听说许嫣然喜欢云锦后，亲手从内库挑选了几匹带有暗纹的蜀地云锦，让人送到关雎宫。

  碧桃看着自家娘娘这般“大度”，急得私下跺脚：“娘娘，您怎么还对她这么好？许昭仪现在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昨日还在御花园故意挡您的路呢！”

  婉兮正在整理后宫用度的账簿，闻言只是淡淡一笑：“不过是些小事，何必计较。她刚得宠，年轻气盛些也正常。”

  说罢，她提笔在账簿上圈出一处不合理的开支，语气平静无波，仿佛许嫣然的得宠与她毫无关系。

  这日傍晚，萧湛来到凤仪宫时，婉兮正在窗边缝制一个攒花荷包。他走到她身后，看着她指尖翻飞的银线，忽然开口：“婉卿，今日嫣然新学了一支《胡旋舞》，舞姿比那日更胜一筹，你想不想看看？”

  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等着看婉兮流露出嫉妒的神色。

  后宫女子争风吃醋的模样，他看了十几年，早已习惯，婉兮这般“无动于衷”，反倒让他觉得失了趣味。

  婉兮停下手中的活计，转过身看着萧湛，眼中带着真诚的笑意：“是吗？那真是要恭喜陛下了。嫣然妹妹天资聪颖，学舞又快，陛下喜欢是应当的。”

  她的笑容温婉柔和，没有半分勉强，也没有半分不悦。

  萧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他原以为婉兮会追问细节，或是流露出一丝委屈，可她偏偏没有。

  她就像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寻常事。一股莫名的不悦涌上心头，他沉下脸，冷哼一声：“你倒是大方！”

  说罢，不等婉兮回应，便拂袖而去。

  婉兮看着萧湛决绝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缓缓褪去。

  她伸手拿起一边的账簿，指尖轻轻按压着纸页上的褶皱，眼底一片清明。

  她太清楚萧湛的性子了。

  嘴上说着如何深情，其实还不是喜新厌旧而已。

  窗外的桂花又落了几片，飘落在她的发间。婉兮抬手将花瓣摘下，放在鼻尖轻嗅，那浓郁的香气中，似乎也藏着一丝看不见的硝烟。这场后宫的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