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久别后的重逢
作者:一树紫藤
宫宴设在御花园的水阁中。
这里的亭台楼阁环水而建,湖面漂浮着盏盏荷灯,映得夜色流光溢彩。
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席间佳肴罗列,酒香氤氲,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婉兮身着一袭烟霞色宫装,端坐于萧湛身侧,鬓边斜插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衬得她眉眼温婉,气质雍容。
她端着酒盏,目光看似落在席间的歌舞上,实则心不在焉。
裴贵妃和兰淑妃也在,看着婉兮,眼神中流露出嫉妒和不满。
但婉兮无所谓。
倒是萧湛心情甚佳。
他把婉兮的位置安排得比裴贵妃更靠近自己。
这已经是不合礼制了。
按照位份,虽然同为四妃,但是贵妃应在贤妃之上。
虽然裴贵妃失宠,但在没有立后的情况下,始终是后宫的第一人。
这也让在场的人都看到,婉兮受宠的程度。
大家也心照不宣地认定,婉兮必然是未来的皇后。
萧湛一边不时为她夹菜,一边低声与她说着席间的趣闻。
婉兮一一应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对席间的歌舞也兴趣缺缺。
“臣弟向陛下请安。”端王萧澈身着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带笑意地走上前来,拜倒在地。
他身后跟着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男子。
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虽略显苍白,步履间透着几分干练与谨慎。
“免礼。” 萧湛抬手示意,目光落在萧澈身后的男子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探究,“这位是?”
萧澈介绍道:“回陛下,这位是臣弟王府的长史沈渊。此次臣弟来京,诸多事务需人打理,便将他一同带来了。”
那男子跪倒行礼:“臣沈渊,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低垂着头,避开萧湛的目光
婉兮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男子身上,只一眼,便如遭雷击,手中的酒盏险些滑落。
那男子身材挺拔,与记忆中凌景行的身形别无二致。
只是面容陌生,且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宇间带着一丝久病未愈的孱弱。
可那站姿、那抬手时不经意的弧度,都让婉兮的心瞬间揪紧。
是他吗?
她死死盯着那男子的一举一动,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温热的液体在眼眶里打转,几乎要落下。
手也有些微微发抖。
萧湛抬眸打量着那男子,点点头:“平身吧。”
端王带着那男子回到席位上,他始终没有抬眼看向婉兮这边。
可萧湛依然察觉到了婉兮的异样,侧头看向她,眉头微蹙:“婉卿,你怎么了?脸色这般难看,可是哪里不舒服?”
婉兮猛地回过神,连忙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泪光,强压下心中的情绪。
努力让声调听起来正常一些:“回陛下,许是方才酒喝得急了些,有些头晕,不碍事的。”
萧湛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并无发热。若是难受,便多歇息片刻。”
“谢陛下关怀。”婉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中却早已乱成一团麻。她不敢再看席间,生怕自己再露出破绽,只能将目光死死盯着手中的酒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依旧,笑语不绝,可婉兮却如坐针毡。
她不断偷眼打量端王身旁的那人。
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心惊。
可他却一眼也没有看向自己。
婉兮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厉害,整个人想要裂开了。
终于,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煎熬,趁着一曲歌舞落幕的间隙,起身对着萧湛屈膝行礼:“陛下,臣妾头晕得厉害,想出去透透气,还请陛下恩准。”
萧湛正与端王谈论着边疆的战事,闻言挥了挥手:“去吧,让碧桃跟着你,小心些。”
“谢陛下。”婉兮如蒙大赦,连忙转身离去,脚步有些仓促。
走出水阁,晚风吹拂在脸上,带来一丝凉意,让她混乱的思绪稍稍平复。
她带着碧桃,沿着长廊缓缓走着。
廊外的宫灯在夜色中摇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娘娘,您慢点走。”碧桃担忧地说道。
“我没事,你在这等着,我去那边看看。”婉兮对着碧桃吩咐道,不等她回应,便快步朝着长廊尽头走去。
她的心跳得飞快,直觉告诉她,那是他。
他来找她了。
果然,刚走到长廊外侧的假山旁,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背对着她。
婉兮的呼吸瞬间停滞,她缓缓走上前,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沈先生?”
那男子转过身,正是端王带来的那名男子。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看了看四周无人,一把将她拉到假山后面的隐蔽处。
假山挡住了外界的视线,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
婉兮感到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属于凌景行的、让她无比安心的味道。
婉兮再也忍不住,眼泪瞬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借着月光,她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婉婉……”那人艰难地吐出两字。
“景行……夫君……真的是你吗?”婉兮伸出手,想要抚摸他的脸颊,有些迟疑又有些胆怯。
“我在做梦吗?”
婉兮泪如泉涌,泣不成声。
凌景行揭下脸上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
露出一张熟悉的脸庞。
往日俊朗的脸上,赫然有两道可怖的伤痕。
婉兮睁大了眼睛,抚摸着那两道狰狞的伤痕,眼中满是疼惜:“是你,夫君,你还活着,活着……”
婉兮却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思念与委屈,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膛。
咬着牙,压抑着哭声,只想紧紧抱住眼前人。
自从去岁分别以来,她无数次在梦中见到他,每次醒来都泪流满面,以为他们再也无法相见。
凌景行身体一僵,随即用更大的力气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我,婉婉,是我。我没死,我来找你。”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她激动的情绪。
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身体,他心中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庆幸。
当年在扬州大狱,若不是严澈出手相救,用死囚替他换身,他早已命丧黄泉。
这些天来,他忍辱负重,化名沈渊,被西川节度使商震推荐到端王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回来找她。
婉兮哭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凌景行,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心疼地问道:“夫君,你怎么逃出来?你脸上的伤还疼吗?是不是受了很多苦?”
凌景行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眼中闪过一丝苦涩:“不疼了,但一想到你,心疼。”
他没有细说死里逃生的艰辛,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心。
婉兮看着他眼中的疲惫与隐忍,心中愈发心疼。
她知道,他定然是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磨难。
她踮起脚尖,在他苍白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凌景行浑身一震,随即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吻。
这个吻带着无尽的思念、委屈与失而复得的珍惜,缠绵而热烈。
良久,两人才缓缓分开。
凌景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婉婉,我来带你回去,回西川。”
婉兮望着他眼中的期待,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她才艰难地摇了摇头:“我不能走。”
凌景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下意识地松开环着她的手臂。
眼中的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有些落寞与自嘲地道:“是我忘了,你现在是陛下宠爱的贤妃娘娘。”
“你胡说什么!”婉兮气得浑身发抖,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凌景行的脸颊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红痕。
她捂着胸口,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我跟你一走了之?那囡囡怎么办?你爹娘怎么办?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能逃到哪里去?萧湛心胸狭窄,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凌景行别过脸,不敢看她泪流满面的模样。
喉结剧烈滚动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知道婉兮说得对,他不是没想过这些,只是他没办法就这样看着婉兮被困在宫里面。
“若是……若是娘娘不希望臣打扰,”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臣……臣今生都不来打扰娘娘,只愿娘娘在宫中……安好。”
婉兮看着他痛苦隐忍的侧脸,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想解释,想告诉他自己不是不想走,只是不能走,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的呜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假山后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和婉兮无声的哭泣。
良久,婉兮才缓缓走上前,从腰间解下系着单枚空间玉佩的红绳。
将那枚温润的白玉放入凌景行掌心。
她的指尖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郑重地对他道:“你拿好。这玉佩与我贴身的那枚心意相通,你若想见我,便找个无人的地方,将它握在手心凝神片刻,我自会知晓。”
她顿了顿,又加重语气叮嘱:“切记,一定要妥善收好,万不能被旁人察觉。这不仅是传信的凭证,更是……我们日后脱身的指望。”
凌景行紧紧攥住掌心的玉佩,望着婉兮眼中闪烁的泪光。
他喉结滚动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字:“好。”
话音刚落,忽然传来碧桃焦急的呼唤声:“娘娘!您在哪儿呀?”
婉兮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朝着碧桃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
“娘娘!”碧桃看到婉兮的身影,连忙跑上前,“您可算出来了,刚才奴婢都快急死了!”
“有些头晕,只是在这边吹了会儿风。”婉兮放缓脚步,努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语气尽量平静,“我们回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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