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婉卿好久不见

  入冬后，天气越来越冷。

  婉兮专门清点了一下家里的碳，不由得皱起眉头。

  周氏畏寒，每日里炭火几乎断不得。

  小静姝年纪小也怕冻，这银丝碳虽金贵，却耐烧暖和，是冬日里的必需品。

  如今家里的银丝碳已经不多，得再去铺子里订购一些了。

  不过青姨娘一早便去了绣坊教绣娘，绿萼要在家帮着周氏照看小静姝和打理家务。

  婉兮便决定自己去城中的炭铺订购。

  她跟周氏说了一声，罩了件青狐毛领的披风，又戴上一顶毡帽，将自己裹得严实，便独自出了门。

  城中的“暖春炭铺”是老字号了，婉兮以前常来光顾。

  刚踏进铺子，一股暖意便扑面而来，掌柜正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

  见婉兮进来，连忙放下算盘起身笑道：“凌夫人来了！快里面坐，外面天寒地冻的。”

  “张掌柜不必客气，”婉兮笑着摆手，“我今日来是想订些炭。银丝碳还有吗？给我来一百斤，再要两百斤普通炭。”

  张掌柜点头应道：“银丝碳还有，就是数量不多了，凌夫人来得正好。一百斤银丝碳，两百斤普通炭，我这就让伙计给您备货，送到府上？”

  “麻烦张掌柜了，”婉兮从荷包里掏出银子递过去，“这是定金，剩下的等炭送到了再补齐。”

  张掌柜接过银子，笑着应下：“放心吧凌夫人，明日晌午前准能送到。您要不要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婉兮看了看天色，摇头道：“不了，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说罢，便转身出了炭铺。

  回程的路要经过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里平日里行人稀少，只有几家做手艺的小铺子。

  婉兮裹紧披风，加快了脚步，只想早些回家。

  可刚走到巷子中段，忽然从两侧的拐角处窜出几个人影，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汉子，一咧嘴露出一口大黄牙。

  正是当初在山路上抢劫时，跑掉的那个！

  婉兮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有些紧张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敢抢劫不成？”

  大黄牙搓着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容：“抢劫？老子今日可不是来抢东西的！凌夫人，咱们又见面了，上次让你跑了，这次我看谁还能救你！”

  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起哄，眼神不善地盯着婉兮。

  婉兮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脑中飞速思索着脱身之法。

  她知道这大黄牙今日怕是来者不善。

  正想大声呼救，却见大黄牙一挥手，几个小弟便扑了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几道身着劲装的黑影如鬼魅般窜了出来，动作迅猛地与大黄牙等人缠斗在一起。

  这些劲装男子身手矫健，出手狠辣，不过片刻功夫，大黄牙和他的小弟便被打得鼻青脸肿，倒在地上哀嚎不止。

  婉兮惊魂未定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满是疑惑。

  这些人是谁？为何会突然出手救自己？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对着为首的劲装男子拱手道：“多谢几位壮士出手相助，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改日凌某定当登门道谢。”

  为首的劲装男子却只是微微颔首，并未说话，侧身让开了身后的路。

  婉兮正觉奇怪，忽然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似乎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向自己走来，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婉兮缓缓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雕花床顶。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龙涎香，身下是柔软的锦被，这显然不是自己的房间。

  她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房间布置雅致，紫檀木的桌椅，墙上挂着名贵的山水画，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具和点心，处处透着一股贵气。

  婉兮心中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掀开被子下床，刚走到房门口，房门便被推开了。

  一名身着玄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

  见婉兮起身，他笑吟吟地道：“婉卿醒了？”

  婉兮浑身一僵，脑中一片空白。

  是萧湛！

  当今的皇帝！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婉兮心中大骇！

  惊恐的神色在脸上一扫而过，却已经全部落入萧湛眼中。

  婉兮忙低下头，随即强作镇定，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屈膝行礼：“民妇多谢相救，只是此地不知是哪位贵人的府邸，男女授受不亲，民妇这就告辞。”

  萧湛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想去扶她。

  却被婉兮下意识地避开。

  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发作，只是轻声道：“婉卿，你不必装作不认识朕。朕知道你认出朕了，也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

  婉兮心中越发惊恐，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这位公子说笑了，民妇从未见过公子，想是，公子认错认了，还请公子自重。”

  “自重？”萧湛上前一步，逼近婉兮。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朕为了你，特意微服来到这西川，你却对朕如此冷淡。婉卿，你可知朕有多想念你？”

  婉兮被迫后退一步，后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心中满是恐惧与愤怒：“民妇，民妇听不懂，公子在说什么？”

  “听不懂？”萧湛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那凌家上下性命，你可听得懂？”

  婉兮心中一震，抬头看向萧湛。

  听着萧湛带着威胁的话语，婉兮只觉得一股血气涌上心头。

  她猛地抬起头，直视着萧湛的眼睛，脊背挺得笔直，声音虽带着一丝颤抖，却字字铿锵：“民妇不知这位公子在说什么浑话！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我凌家世代忠良，虽曾遭贬谪，却从未做过半点违法乱纪之事，家人更无任何罪过！公子动辄以家人性命相威胁，视本朝国法于何地？”

  她知道自己这番话是在触怒龙颜，可事已至此，退缩只会让萧湛得寸进尺。

  与其屈辱屈服，不如拼力一搏，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要守住自己的底线与尊严。

  说完这番话，婉兮紧紧攥着衣角，心中忐忑。

  萧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婉兮。

  过了许久，他眼中的阴鸷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轻声轻叹：“婉卿，你还是这么的硬气，一点都没变。”

  婉兮没有答话，只是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

  她不知道萧湛这番话是什么意思，是怒意未消，还是另有打算？

  心中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婉兮以为萧湛要发作的时候，却听到他淡淡地开口：“你走吧。”

  婉兮猛地抬头。

  萧湛竟然放她走？

  萧湛看着她震惊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朕说，你可以走了。”

  婉兮愣了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屈膝行礼：“多谢公子……”

  她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向房门口走去，只想尽快离开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推开房门，一股寒风扑面而来，婉兮下意识地裹紧了披风。

  可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院墙上爬着的藤蔓，墙角堆放的柴火，甚至院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都无比熟悉！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陌生的贵府，而是自家隔壁那个空置了许久的院子！

  她震惊地回头，只见萧湛站在房门口。

  他此时正含笑对自己点头，眼中满是了然与掌控一切的得意。

  原来，他早就将主意打到了隔壁院子。

  还一直安排人潜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那些神秘的陌生人、突然安静的院落，全都是他布下的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婉兮只觉得浑身冰凉。

  她不敢再多想，逃也似的冲出隔壁院子的大门，快步跑回自家院中。

  推开凌家的院门，看到正在廊下逗小静姝的周氏，婉兮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放松下来。

  她双腿一软，险些摔倒。

  绿萼连忙上前扶住她：“少夫人，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婉兮紧紧抓住绿萼的手，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没事，就是受了风，有些不舒服……”

  周氏见婉兮脸色不好，也忙道：“老大媳妇，许是受了风，快去房里休息，我让厨房煮点姜汤。”

  说着抱着小静姝，就往厨房走。

  婉兮在绿萼的搀扶下，往厢房走去。

  她心中现在满是惶恐。

  萧湛就住在隔壁，像一头潜伏的猛兽，随时可能再次出手。

  而她和凌家，就处在这危险的阴影之下，毫无还手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