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为什么不是婉兮

  御书房内的寂静不知漫过了多久，案上的烛火燃得只剩半寸，萧湛仍对着那组“西川烟岚四时图屏”炕屏出神。

  身边的太监实在按捺不住，小心翼翼地躬身提醒：“陛下，关雎宫的杜昭仪……还在殿外候着。”

  话音未落，萧湛猛地抬眼，眉头拧成一道冷硬的沟壑，语气里淬着冰：“你倒会替旁人操心。忘了自己是替谁当差的？”

  太监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金砖，声音发颤：“奴才该死！奴才不该多嘴！求陛下恕罪！”

  “恕罪？”萧湛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他瑟缩的背影，“拉下去，杖责二十，逐出御前，往后再不许在内廷当差。”

  殿外的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太监拖了出去。

  沉闷的杖责声隐约传来，御书房内的空气更显凝滞。

  萧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的烦躁却丝毫未减。

  又过了片刻，他才对着殿外沉声吩咐：“让杜昭仪进来。”

  殿外的杜婉若早已等得胆战心惊。

  方才她亲眼看见自己塞过银子、帮着传话的小太监被架出来，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攥紧了袖中的绢帕，指尖泛白。

  这一个月来，皇上的举止实在怪异，不仅对后宫诸事兴致缺缺，连从前颇为看重的柳贤妃被禁足，他都未曾露过半点关切。

  如今更是动辄发怒，谁也猜不透他的心思。

  听到传唤，杜婉若深吸一口气，敛衽理了理裙摆，迈着碎步小心翼翼地走进殿内。

  刚站稳便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怯意：“臣妾……参见陛下。”

  萧湛坐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杜婉若身上，神色晦暗难辨，只淡淡开口：“昭仪来求见朕，所为何事？”

  杜婉若心头一紧，连忙收敛起不安，声音放得柔婉娇怯：“臣妾见陛下连日处理政务，怕是累着了，便亲手做了几样小点心，想着给陛下消解疲乏。”

  “昭仪有心了。”萧湛的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未离开她。

  杜婉若忙示意贴身宫女上前，打开食盒。

  里面摆着藕粉桂花糖糕、枣泥山药糕，点心小巧精致，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见萧湛拿起银箸，尝了两小块，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心头抑制不住地雀跃。

  为了来见萧湛，她今日特意做了精心装扮薄施粉黛衬得肤色莹白，只插了两支珠钗，额边垂着几缕碎发，一身月白襦裙衬得身姿纤细柔弱。

  自从上次被谢贵妃责打，意外得到萧湛几句安抚，她便认定“柔弱”是讨喜的模样，此后装束愈发清雅温婉。

  萧湛看着她这副模样，恍惚间竟觉得眼前人有几分婉兮的影子。

  尤其是那垂眸时的娇怯，像极了当年婉兮初入宫时的模样。

  他心头一热，竟不自觉地伸出手，拉住了杜婉若的手腕，声音带着一丝轻颤：“婉卿……”

  杜婉若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随即脸颊绯红，心中狂喜。

  她顺势身子一软，依偎进萧湛怀中，声音黏腻：“陛下……”

  “唔。”萧湛被她的动作惊醒，猛地回过神，眼前人是杜婉若，不是他心心念念的杜婉兮！

  心中骤然一滞，方才的悸动瞬间冷却。

  杜婉若还沉浸在喜悦中，靠在他怀里暗自得意：果然，皇上就喜欢这副柔弱模样。

  萧湛不动声色地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语气重新变得温和却疏离：“昭仪性子温柔和顺，甚得朕心。”

  话锋一转，他似不经意般提起，“近日听闻你父亲杜御史弹劾谢家有功，颇有建树，朕正想着要赏你些东西，算是沾了你父亲的光。”

  “真的？”杜婉若瞬间抬起头，眼中满是惊喜，连忙屈膝道谢，“谢陛下恩典！臣妾代父亲谢过陛下！”

  萧湛看着她喜不自胜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冷意，又缓缓问道：“朕记得杜家子女众多，昭仪家中可有其他姊妹？她们如今婚配如何了？”

  杜婉若心头一紧。

  她怎敢提婉兮？那个嫁入犯官凌家、被贬谪流放的庶出妹子，若是让皇上知道她们的关系，别说受赏，怕是连如今的昭仪之位都保不住！

  她强压下慌乱，脸上挤出笑容：“回陛下，臣妾家中只有兄弟，并无其他姊妹。”

  “哦？果真如此？”萧湛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锐利地盯着她。

  杜婉若被他看得心头发慌，却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声音都有些发紧：“臣妾不敢欺瞒陛下！我杜家一门忠烈，对陛下向来忠心耿耿，甘愿为陛下赴汤蹈火，绝无半分虚言！”

  萧湛看着她故作坚定的模样，心中冷笑。

  他没再追问，只是抬手示意：“时辰不早了，昭仪也累了，先回关雎宫歇息吧。赏赐之事，朕会让内务府安排。”

  杜婉若虽没完全放下心，却也不敢多留，连忙行礼告退。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萧湛脸上的温和彻底褪去，他重新看向那组“西川烟岚四时图屏”炕屏，指尖轻轻划过绣出的竹影。

  婉兮，你到底在哪里？难道你真的在西川？这又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