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开绣坊的事情
作者:一树紫藤
开春,西川。
东风化冻,气象一新,田埂上的泥土里冒出嫩黄的草芽。
这天午后,凌景行和景徇从县衙回来。
犯官流放需要服的劳役,总算已经结束。
这意味着,凌家在西川,可以不再背负犯官的名声,而是能做点正正当当的小营生了。
凌景行给凌远道说明了情况,凌远道咳了几声,也觉得老怀安慰。
凌景行看父亲的脸色还可以,便接着道:“爹!今天县丞周大人说我整理文书严谨可靠,办事也得力,特意跟县令提议,继续聘用我做县衙的文书,一个月给二两银子!”
凌远道披着夹袄坐在椅子上,脸色虽仍有些苍白,听到这话连连点头:“好!好!能在县衙做事,安稳又体面,比什么都强!”
一旁的景徇垂着眉眼,轻声说:“爹,我想在县城找个活计,不想总待在村里。”
凌景行接过话茬,帮弟弟解释:“我在县城问过了,有两家铺子要找记账的账房。一家是酒楼,一家是米店,景徇识文断字,做记账的活计正好合适。”
凌远道看着小儿子,叹了口气,有些担忧地问:“做账房虽不用风吹日晒,可管账要细心,不能出半点差错,你……能做得下来吗?”
景徇默默点点头,
凌景行也帮着他劝父亲:“爹,二弟能行!我看他这段时间来,谨慎仔细了许多,不会出差错的。”
凌远道沉默了。
他怎会不知景徇的心思?
景徇之前还愿意跟着景乔学种地,可自从眉姨娘走后,他就总想着离开村子,怕是怕哪天真撞见眉姨娘,会尴尬。
想到这里,凌远道心里一阵酸涩,还是点了点头:“罢了,你想出去闯闯也好。”
“我问清楚了,”凌景行继续说道,“酒楼的账房管吃管住,一个月给八百钱;米店给五百钱,但活计轻松些,逢年过节还会给伙计发些碎米。景徇要是省着点花,每个月还能攒下些银子。”
“我想去米店。”景徇低声说。
“行,”凌景行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也在县城,往后你有什么事,随时能找我,我也好照应你。”
凌远道看着兄弟俩,缓缓点头:“那就这么定了。景行,你也累了,先回后院看看你媳妇儿吧。”
凌景行应了声,转身往后院走。推开房门,就见婉兮靠在床榻上,手里拿着绣针做活,隆起的小腹已经非常明显。
他快步走过去,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笑着递到她面前:“婉婉,你看!这是吴掌柜刚给的这个月的丝帕货款,足足八十两!他还说,对咱们合伙开绣坊的事很感兴趣,想过两天跟咱们细谈。”
婉兮接过布包,掂了掂分量,笑眯眯地道:“太好了!有吴掌柜的铺子和销路,绣坊开起来就稳妥多了。”
凌景行却皱了皱眉,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小腹,担忧地道:“可我总觉得不妥。你现在行动越来越不方便,开绣坊要操心的事多,怕你累着。”
“现在还好,”婉兮笑着安慰他,“我担心的是生了孩子以后,怕是腾不出手打理。其实我倒觉得,青姨娘是个合适的人选。她绣活好,心思也细,要是绣坊能做起来,让她去打理,肯定能行。”
凌景行却摇了摇头,很笃定地道:“爹肯定不会同意的。先前眉姨娘跑了,现在你再让青姨娘抛头露面去管铺子,他怕是要担心又出什么岔子,绝不会松口。”
婉兮闻言,不置可否。
凌家早已不是从前的高门侯府,没必要再守着那些旧规矩。
况且青姨娘才二十多岁,膝下又没有子嗣,总不能一辈子困在院子里吧。
看凌远道的身体情况,哪天要是撒手人寰,青姨娘无依无靠会更凄凉。
若能让她打理绣坊,既是给她寻个安稳营生,也是给家里添份助力。
凌景行见她不说话,还以为她在失落,连忙放软语气讨好道:“婉婉,你别操心绣坊的事了。我以后在县衙做文书,每个月有二两银子,加上你卖丝帕的钱,养家肯定够了,你怀着孕,不用这么辛苦。”
婉兮闻言,知道一时半会说不通。不如寻思着怎么慢慢去推进这个事情。
想着想着,就调整了一下坐姿,凌景行已经快步上前,拿个软和的棉枕,小心翼翼垫在她腰后:“这样是不是舒服些?”
婉兮靠在枕上,笑着点头。
“对了。”凌景行又想起什么,“卖丝帕的钱,你估摸着有百八十两?”
婉兮点点头:“算上这次吴掌柜给的,已经攒了两百两了。”
“这么多?”凌景行闻言一喜,当即道,“那咱们先把屋子拾掇拾掇吧。这床榻硬得很,换个软和的褥子,铺床的稻草,也不要了。”
“也行。”婉兮想了想,“再去村里找几个匠人,把屋顶补一补,茅草顶很多都稀疏了,可别再让雨水渗进来。对了,还得买头牛,景乔现在下地,每次都要花钱借别家的牲口,又贵又不方便,咱们自己有牛,种地也省心。”
凌景行连连应下:“都听你的!明天我就去镇上和村里找人。”
说着,婉兮把手里做衣衫展开,原来是两件婴儿的小衣物。
一件水绿的夹袄,一件月白的裤子,针脚细密,还绣着小小的如意纹。
她递到凌景行面前:“你看看,给孩子做的,怎么样吗?”
凌景行接过小衣服,喜滋滋地道:“合适!太合适了!”
他凑到婉兮身边,轻轻摸了摸她隆起的小腹,“等屋子拾掇好,咱们再给孩子打个小摇篮,买些虎头鞋,把东西都备齐了。”
翌日,清晨。
婉兮送了凌景行出门。
她心里仍惦记着开绣坊的事。想了想,决定先找青姨娘探探口风,若是青姨娘愿意,大不了她悄悄从空间里拿些银子出来,先把绣坊的底子搭起来,往后再慢慢跟家里亲解释。
正琢磨着,就见青姨娘拎着个竹筐从灶房出来,筐里还放着一把小锄头。
婉兮迎上去笑问:“青姨娘,这是要去哪儿?”
“村里的人说后山竹林里冒出不少春笋,我想着去挖些回来。”
青姨娘笑着晃了晃手里的锄头。
婉兮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挖春笋?我跟你一起去!”
青姨娘连忙摆手:“这可不行,你怀着孕呢,山路不好走,竹林里又湿滑,万一摔着可怎么好?”
婉兮笑道:“整天待在屋子里,骨头都快僵了,正好去外面透透气。放心吧,我慢些走,就跟在你后面,不往前凑。”
婉兮拉着她的胳膊,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再说我也想看看挖春笋,你就带我去吧,先别跟家里说,免得他们担心。”
青姨娘架不住她软磨硬泡,终究是点了头:“那你可得听我的,千万别自己动手,就在边上看着。”
“知道啦!”婉兮笑着挽住她的胳膊,两人悄悄从出去,沿着田埂往后山竹林走。
春日的风带着泥土的清香,田埂上的野花星星点点,婉兮深吸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
比闷在屋子里做针线惬意多了。
走了约莫半刻钟,就看见一片青翠的竹林,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
竹林间能看见冒出地面的春笋,顶着嫩黄的笋尖,透着勃勃生机。
林子里已经有了一些农家妇人在挖笋。
青姨娘放下竹筐,拿起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在春笋周围刨土。
婉兮蹲在一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趁机提起正事:“青姨娘,我们前段时间提过的,跟县城的吴掌柜合伙开个绣坊,你觉得怎么样?”
青姨娘手里的锄头刚碰到春笋根部,闻言便笑着抬头:“开绣坊是好事啊!咱们的绣活本就好,有吴掌柜的铺子帮衬,更没问题了。”
婉兮指尖捻着一片掉落的竹叶,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我也觉得可行。只是我怀着孕,往后生了孩子更腾不开手,若是……让你去绣坊打理,你觉得怎么样?”
“我?”青姨娘手里的锄头猛地一顿,锄尖险些蹭到自己的手背,她慌忙稳住动作,脸上满是诧异。
婉兮连忙提醒:“小心些!”
青姨娘讪讪地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衣角的泥土,沉吟片刻才低声道:“我哪会打理铺子?更不会记账、跟客人打交道这些事……再说,老爷和夫人肯定不会同意我抛头露面去管铺子的。”
婉兮没再接话,心里却有了数。
青姨娘话里虽满是推辞,可方才那瞬间的怔忡与眼底一闪而过的动摇,都藏不住她对这份差事的心动。
她正想再劝两句,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嘲讽:“哟,这不是凌家的大少奶奶和青姨娘吗?昔日里锦衣玉食的侯府主子,如今竟也学着乡下人来刨笋,真是越发接地气了。”
两人皆是一愣,抬头望去。只见竹林小径那头,一顶青布软轿正缓缓走来。
轿帘掀开,眉姨娘穿着一身水红绣海棠的绸缎袄裙,头上插着金钗银簪,妆容精致得与这乡野竹林格格不入。
她斜倚在轿子里,手里把玩着一方绣帕,眼神里满是鄙夷,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体面的仆妇,一看便是得了好境遇。
青姨娘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着锄头的手紧了紧。
婉兮按住青姨娘的胳膊,示意她别冲动,自己则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轿中的人:“眉姨娘倒是好兴致,这个时节还来林子里闲逛。”
眉姨娘轻嗤一声,示意轿夫停下,她扶着仆妇的手走下软轿,故意晃了晃手腕上的赤金手镯,声音拔高了几分:“我如今是张员外的夫人,出门自然有轿子坐。哪像你们,还得自己弯腰刨笋,辛苦得很呢。”
她说着,目光扫过婉兮隆起的小腹,语气越发刻薄,“大少奶奶怀着孕还来这种地方,凌家如今竟窘迫到连口吃的都要自己挣了?也是,没了侯府的体面,可不就跟乡下泥腿子一样了么。”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