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眉姨娘的褥子

  婉兮笑着蹲下身，抓起一把稻草。

  “这是过冬的好东西！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把它铺在床榻上，厚厚的一层，比薄棉褥子还暖和。”

  “这么脏，指不定藏着多少虱子呢！”眉姨娘的声音突然响起，她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眼神里满是嫌弃。

  “我可不要睡这种东西，浑身都得发痒！”

  周氏也皱着眉，伸手拨了拨稻草，欲言又止。

  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地问婉兮：“这……会不会太粗糙了？老大媳妇，咱们不是丝帕赚了几十两银子，就不能多买些棉花吗？”

  婉兮认真道：“娘，上次的三十两银子，除去买棉花油盐这些用度，总不能一下子花光了吧！”

  周氏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倒是秦氏弯腰摸了摸晒得温热的稻草。

  “我觉得挺好！听说乡下不少人家都用稻草铺炕，晒干了又软又暖和。再说棉花紧俏，用稻草省些棉花做棉衣，多划算。”

  婉兮也附和：“二婶说得对！我让水根婶帮着挑的都是晒干的麦秸稻草，没那么多杂质，再晒两天，咱们把草筛一遍，抖掉碎末，铺在褥子底下，又软和又保暖。”

  周氏想起之前丢棉花的事，也没理由再反对，只是悻悻道：“罢了，你们看着安排吧。”

  眉姨娘撇了撇嘴，扭着腰回了屋，嘴里还嘟囔：“反正我可不睡这种穷人才用的东西……”

  婉兮没理会她的抱怨，只招呼着景乔和凌明月一起翻晒稻草。

  扒拉着稻草，凌明月忽然停下动作，凑到婉兮耳边小声道：“大嫂，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婉兮手上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她：“怎么了？有话尽管说。”

  凌明月咬了咬唇，声音压得更低。

  “前天我去溪边回来，路过后院墙角时，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裹，鬼鬼祟祟地从院子里往外走。”

  “不认识？”婉兮心里咯噔一下，追问，“你看清楚他是什么模样了吗？是村里的人，还是外来的？”

  “不像村里的，看着倒像是走街串巷的小贩。”凌明月皱着眉回忆。

  “我也没敢多看，就看见他挑着担子往村口方向去了。”

  婉兮的眉头拧得更紧，手里无意识地摆弄着稻草：“那你有没有看见，家里谁跟他在一起？或者是谁先跟他接触的？”

  凌明月迟疑了片刻，眼神飘向东侧的屋子，小声道：“我……我远远看见个背影，像是眉姨娘。她跟在那小贩后面，也是偷偷摸摸的，前后脚出了院子。我当时还觉得奇怪……”

  婉兮心里瞬间清明了。

  难怪眉姨娘那天一口咬定没进过后院，原来她是借着小贩的手，把偷来的棉花运了出去！

  十斤棉花她一个人搬不动，找个货郎来帮忙，既掩人耳目，又能把棉花换成现钱，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压下心头的火气，又问：“这事你跟爹娘说过吗？”

  “跟娘提过一句。”凌明月的声音更低了，还有些委屈，“可娘说，我当时离得远，万一看得不真切，闹将起来，反倒伤了家里和气，让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再提了。”

  婉兮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婆母，总是这样息事宁人，明明知道眉姨娘平日里挑三拣四、偷奸耍滑，却总想着“家和万事兴”，连这种涉及偷窃的事都能忍下来，真是窝囊。

  她伸手摸了摸凌明月的头，温声道：“我知道了，这事不怪你。往后你要是再看见什么不对劲的，尽管跟我说，不用怕。”

  凌明月点点头，又低下头翻晒稻草。

  婉兮看着眼前的稻草，心里越想越来气。

  眉姨娘三番五次地搞事情，家里人完全拿她没办法。

  眼看太阳下山的时候，稻草也晒得差不多了。

  婉兮招呼着秦氏和青姨娘一起，把稻草分成几份，往各屋送。

  景乔和凌明月也凑过来搭手。

  婉兮正帮周氏铺着床榻，隐隐听见东屋那边传来争吵声。

  周氏也听见了，眉头一皱，赶紧出门过去。

  婉兮和凌明月也赶了过去。

  来到东边的屋子，只见眉姨娘正叉着腰站在床边，脸色涨得通红。

  而青姨娘站在一旁，眼圈红红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我说了我不用铺这劳什子！”眉姨娘见婉兮进来，声音更大声了。

  “这破草里指不定藏着多少跳蚤虱子，铺在床上浑身都得发痒，我可不要睡！”

  “入冬就冷了，铺上干草才暖和。”青姨娘小声辩解，“我都晒了好几遍，也筛过了，没有脏东西……”

  “你少骗人了！”眉姨娘翻了个白眼，鄙夷地看着婉兮。

  “下里巴人才睡这种破烂玩意儿，我就算冻死，也绝不会睡铺了干草的床！”

  周氏听了生气：“眉姨娘，现在在我们凌家，很辱没你是吗？”

  眉姨娘瘪了一下嘴，没吭声，但下巴依旧扬得高高的。

  婉兮走上前，目光扫过屋里两张床。

  青姨娘的床已经铺好了一层干草，看着整齐干净。

  而眉姨娘的床铺上，褥子明显比旁人的厚实不少。

  婉兮往眉姨娘的床榻伸手准备摸一下，眉姨娘一下子跳起来，挡住。

  “你干什么？”

  婉兮心里一动，平静地道：“眉姨娘，你这褥子跟大家的不一样啊！”

  眉姨娘一下子炸了：“什么不一样？你别来碰我的床铺！”

  周氏见眉姨娘神色有异，心中也是有些怀疑，沉声道：“眉姨娘，你成天闹来闹去到底要怎样？”眉姨娘听周氏的语气已经暗含怒气，愣了一下。

  趁着她一愣神，婉兮快步上前掀开褥子的一角。

  果然看见底下铺着一层厚厚的棉褥，棉絮饱满，一看就是用新棉做的。

  “眉姨娘，”婉兮目光落在眉姨娘脸上，平静地问道“这棉褥子，是哪里来的？”

  眉姨娘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眼神飞快地闪烁了一下，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我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