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绣花闲话家常

  吃完早饭，婉兮就将裁好的丝帕、分好色的丝线一一摆放在堂屋桌上。

  她还特意多备了几个新的绣花绷子。

  此时她已经坐在桌边，小心翼翼地将凌明月画好的折枝花鸟图样，轻轻拓印在莹白的丝帕上。

  青姨娘站在一旁，将拓印好的丝帕一张张叠整齐，分给周氏、秦氏和眉姨娘。

  轮到给眉姨娘时，青姨娘递过两方丝帕，柔声道：“眉姐姐，先给你这两方，等绣完了我再给你拿新的。”

  眉姨娘挑着眉梢瞥了一眼，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又抬眼见到周氏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低低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接了丝帕，慢吞吞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婉兮转头看向一旁的凌明月，笑眯眯地道：“明月妹妹，这几日你就专心画新的花样子，绣活先不用你上手。咱们的帕子要想卖得好，新鲜花样最要紧，这事还得靠你。”

  周氏也跟着柔声道：“明月儿，听你大嫂的话。”

  凌明月乖巧地点点头。

  这时，景徇拄着拐杖，从西屋慢慢挪了出来。

  见到自己的生母和嫡母都在，忙插话。

  “大嫂，我也想帮家里做点家务活，总躺着也不是办法。”

  眉姨娘一听就急了，连忙快步上前扶住他：“你腿都没好利索，逞什么能！万一再摔着了，岂不是要再躺两个月？”

  “姨娘，我已经好很多了。”景徇小声反驳，“您总不让我出屋子，天天待在屋里，都快闷死了。”

  眉姨娘气得拍了下他的胳膊：“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养了多久，早着呢！听话，回屋躺着去。”

  周氏也跟着劝道：“徇儿，你姨娘说得对，你这腿可不能大意。”

  景徇的脸瞬间红了，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我知道……那，我不做重活，就想帮着搭把手。大家都在忙，我都躺了两个月了，心里也不安稳。”

  婉兮看了看周氏，又瞧了瞧景徇，斟酌着开口。

  “要不……二弟就帮忙做点轻省的杂活？比如喂喂鸡、给灶膛添添柴火，这些不用费力气，也能活动活动。”

  周氏想了想，点头道：“这样也好，既能让他活动活动，也不用担心伤着腿。”

  眉姨娘见周氏都应了，也不好再反对，只小声叮嘱：“那你可得小心点，别逞强。”

  景徇立刻露出笑容，连忙点头：“谢谢大嫂，谢谢母亲！我肯定小心！”

  说着，就拄着拐杖，慢慢往院子走去。

  婉兮、青姨娘和秦氏围坐在院子的老槐树下，一边看着景徇拄拐喂鸡，一边绣丝帕，还一边拉着家常。

  秦氏手里飞着针，忍不住感慨。

  “说起来，咱们家虽然落败，但好在家里还算和睦，没有当初在京城那么多勾心斗角了。”

  婉兮一边劈线，一边笑道：“咱们现在是平头老百姓，又不是达官贵人了，家中自然就少了争斗。”

  秦氏点头赞同。

  “还有，咱们家能有这营生，也全仗着景行媳妇心思活络。”

  婉兮手里的针顿了顿。

  “也是没办法，这么一大家子人要吃饭、要过冬，总得找个能长久的营生，总不能一直靠那点微薄的钱粮过日子。”

  秦氏眼神扫过院外：“凌家现在男丁本就不多，景行和老爷子还得按规矩服劳役，能指望的，也只有我们这些女眷多费心了。”

  “不过二婶别担心。”婉兮收起愁绪，笑眯眯地宽慰道，“这绣帕生意要是能做稳，每月能有几十两银子进账，咱们家的日子肯定能好过不少。”

  秦氏一听，脸上也露出笑容：“那确实是，要是真能这样，往后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婉兮，好奇地问，“对了景行媳妇，我之前听说，你嫡姐不是入宫做了妃嫔吗？不知道她在宫里现在受不受宠？要是能得皇上喜欢，说不定能帮咱们凌家求个情。”

  这话像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婉兮心里猛地一顿，手上的绣花针没拿稳，一下子扎进了指尖。

  鲜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下意识地“哎哟”一声，忙把手指含进嘴里吮吸。

  秦氏见状，连忙放下手里的活，关切地问：“怎么样？扎得深不深？要不要包一下？”

  婉兮强挤出笑容摇了摇头：“没事二婶，就破了点皮，不碍事。”

  她故意岔开话题，“对了，您刚刚说什么来着？我没太听清。”

  “我跟你说你嫡姐的事呢。”秦氏没多想，又重复了一遍，“要是她在宫里能帮衬一把，咱们家说不定能早点脱离这流放的日子。”

  婉兮垂下眼眸，淡淡道：“二婶，您也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我嫡姐入宫时日不长，宫里规矩又多，她能不能站稳脚跟还不一定，说不定自顾不暇呢。”

  秦氏听她这么说，也跟着叹气：“你说得也对，宫里的事本就复杂，是我想简单了。”

  两人没再提这事，可婉兮心里却翻起了波澜。

  她想起前世的这个时候，自己早已凭借温顺柔和、善解人意的模样获了宠，可那背后是多少委屈和算计，只有她自己知道。

  而嫡姐性子骄傲又倔强，向来不屑于屈意奉承，这样的性子在深宫里，究竟能走多远？

  婉兮想着，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好奇。